魏玄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和：“陛下春秋鼎盛，龙精虎猛，何出此言？可是又想起楚昭王殿下了？”

    他直接点破了那个无人敢提的禁忌。

    萧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落在魏玄波澜不惊的脸上：“你都知道了？”

    “老奴只是偶尔听闻些江湖传闻。”魏玄谦卑低下头，“说西域那边出了几个了不得的年轻人，闹出不小动静。其中一人似乎姓萧，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青云剑法，年纪也与当年的七殿下相仿。”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关键，又绝不越矩。

    萧敬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青云宗，萧逸，潇兆……还真是巧。”

    他踱回御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洁的桌面：“放着好好的楚昭王不做，跑去西域当破落宗门的宗主，还卷进这种江湖纷争里，朕这个儿子，可真给朕长脸。”

    语气带着怒意，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失望，有痛心，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魏玄垂手侍立，轻声道：“陛下，七殿下天纵奇才，心性高洁，或许江湖那般天地更适合他翱翔。况且老奴听闻，此次西域之事牵扯甚大，与二十年前阳顶天失踪一案有关，甚至可能触及‘寂灭’。”

    他适时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寂灭？”萧敬瞳孔骤然收缩，敲打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下，“太子的人？”

    “目前尚无确凿证据，但影阁在西域活动频繁，且手段酷烈，颇有‘寂灭’之风。”魏玄谨慎答道。

    萧敬沉默了，脸上阴晴不定。朝堂之争，江湖风波，二十年前的旧案，太子的手……这一切，竟然都隐隐指向了他那个“不肖”的儿子。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将他卷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深沉难测：“传朕口谕，让司幽监派人去一趟落安城。”

    魏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老奴明白。陛下是想确保七殿下安全，还是查明真相？”

    萧敬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朕只是想知道，那具尸骨和剑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至于他……”顿了顿，他挥了挥手：“随他去吧。既然选了那条路，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老奴遵旨。”魏玄深深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他脸上谦卑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陛下嘴上说得绝情，可“司幽监”出动，本身就说明了态度。那位远在西域的七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重。

    魏玄回到值房，房内烛火通明，只有两人。

    一人身着青灰色宫装，身形清瘦，正伏案疾书，面前堆满卷宗密报，是秉笔太监秦砚。

    另一人如同影子般静立在角落阴影里，低眉顺目，气息近乎于无，正是随堂太监萧烬。

    “秦砚。”魏玄淡淡开口。

    秦砚立刻停下笔，起身恭立：“干爹有何吩咐？”声音不高，带着书卷气的沉稳。

    “落安城，普华寺。”魏玄言简意赅，“阳顶天尸骨，《残阳剑谱》，还有那位可能也在的‘七公子’。你整理所有相关情报，尤其是二十年前观月台之变和‘寂灭’的卷宗，我要最详细的。”

    秦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是，干爹。相关资料散佚颇多，但孩儿会尽快整理。是否需要动用我们在西域的暗桩？”

    “嗯。”魏玄点头，“让丙字叁号和丁字柒号动起来，重点监视普华寺周边和那几位年轻人的动向。但有异动，立刻回报。记住，只观不动，切勿打草惊蛇。”

    “孩儿明白。”秦砚躬身领命，立刻坐回案前，飞快翻阅卷宗，指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眼神专注锐利，与方才的文弱判若两人。

    魏玄目光转向角落阴影：“萧烬。”

    阴影中的萧烬无声上前一步，依旧低垂着头，一股冰冷的杀气却瞬间弥漫开来，让烛火都摇曳了一下。

    “义父。”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

    “你准备一下，随时候命。”魏玄看着他，语气平淡，“此番或许需你走一遭。若有必要，可现身，护‘七公子’周全。”

    他特意加重了“七公子”三个字。

    萧烬身体几不可察地微震，斗笠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瞬间又恢复死水般的平静，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是。”

    魏玄摆摆手，萧烬再次无声退入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魏玄走到窗边，望着皇宫外漆黑的夜空，手中玉柄拂尘轻轻拂动。落安城，普华寺，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陛下此举，是念及父子之情，还是另有深意？那位离家三年的七皇子，如今又成了何等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客栈小院里，萧逸放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