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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水势无形,却能对任何试图妨碍它的东西毁以窒息、冲击、溶解、吞噬,只有像浮萍一样依而不附,才能不被裹挟,甚至化水的力量为己用。
投剑于敌人背后,虚划出三重弧线,如漂石激水,逼敌不得不前倾避守,此为“浮花”之势;其后剑回手中,挺身满力直刺,似采撷浪尖,正中身前敌之胸口,这是“浪蕊”之威。
中剑的角丽谯仰身倒地,口中、胸前血流如注,身下洇成一片,眼中的光芒随着生命力的退却而渐渐消散,惟剩不解、不甘之色。
莫辛看着这朵即使陨落仍美得惊人的毒花,平静地将剑从她的胸膛抽走。
“一招,竟然就一招,结束了……”还未从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方多病,不自觉地凑到李莲花身边想得到他的看法,去发现对方的状态更加不对。
李莲花仿佛是自己经历了一场恶斗,借剑时的镇定和随性早不见了,额角明晃晃地挂着细汗,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在角丽谯的剑刺向莫辛的时候,他只有狠狠地握住拳头,才不至于跳起来去挡。
莫辛并不知道旁观者们的心思。她用衣角将刎颈细细地擦拭一遍,走到李莲花跟前,双手奉上:“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剑。”
“沾血是一把利剑的宿命。刎颈十年未喋血,是该出出鞘了。”李莲花轻笑着收起剑器,那些慌乱的表情动作好像从来不存在。他又从角丽谯尸身上搜出那枚元宝山庄的冰片,并转头嘱咐方多病,“对了,一会百川院的人来了机灵点,就说这些人都是你干掉的——”
岂不知,“刎颈”二字像是一点最后的火星,把今天以来方多病积累的所有情绪给点燃了。
“‘少师破万军,刎颈绕骨柔’……”他再次举起手里的尔雅剑,只是这次剑锋所指是李莲花,“你骗我骗得好苦,李相夷!”
让方多病破防的可不止是李莲花的欺骗,还有那藏在心里的那一丝不敢深究的恐惧——施文绝与他在女宅临别前私底下说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那块天外陨铁,神兵谷用其打了一把软剑、一件软甲,那剑就是名震江湖的刎颈剑,那甲便是赢珠甲。赢珠甲刀枪不入,除非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用同出一源的刎颈去刺,否则决不可能被穿透。”
“所以,令尊单孤刀去世之时,一定是没着赢珠甲吧?”
即使他当时再怎么矢口否认,采莲庄之行后就出现在莲花楼的那件天下独一无二的宝甲,无比清晰地揭示着一个事实:至少在下葬的时候,这件赢珠甲依然忠诚地守在它主人的胸前。
宝甲有从内而外的损毁痕迹吗?有的话切口和身体伤痕能对上吗?沾染甲上的血量又是否合理?......其实这里面只要有一个疑点不成立,方多病就足可以放心自己与这位“死而复生”的师父绝无杀父之仇,甚至欢天喜地于偶像从幻想中走到跟前。
可他就是气不过。
“你,你把冰片交出来!我才不信你,我要把它交给百川院!”方多病颤着声音抖着手,根本想不起自己实际上正在前天下第一(还有天下第一后备役)的手中夺宝。
“我可以把冰片交给你,可你不能把它交给百川院,更不能把已经毁了一片的事说出去,院里的人有问题。”李莲花苦口婆心的解释,换来的是方多病更大的反弹。
“有问题?!能比你有问题吗?!我一路上对你推心置腹,我什么都不瞒你,而你呢,算计人心,藏头露尾,小人行径!”大少爷嘴上连弩似的不饶人,眼里却慢慢噙满了泪花,“你今天要不给我个合理解释,信不信我把你的底细传扬出去,天下皆知!”
李莲花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呢?是高度疑似被自己亲师兄、方多病亲爹背叛,把门派基业败光;还是周身武功只剩一分,还随时就要毒发殒命?他越想,越觉得胸口沉郁,血气沸腾,腰也不自觉佝偻下去。
“方公子,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
“莫姐姐,你也早知情了吧?和他合起伙来骗我,看我被蒙得团团转,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不忍心李莲花受责难的莫辛想在中间转圜,可这又不是靠讲道理可讲清楚的事,她一开口就被怼回去,急得舌头直打结。
“没话说了吧!我就知道你们都是——”
“哐啷!”刀剑落地之声在空荡的林间突兀响起,将沉浸于争执中的二人惊一激灵,他们一起回头向音源望去。
再无力握住刎颈的李莲花身体摇晃几下,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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