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拿人参的功效来要求萝卜呀！

    “圣上这是什么话？！”张先生皱皱眉，语气近乎严厉，“赖陛下神灵圣明，勤学不辍，必然是我大明朝救命良药，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何必妄自菲薄？”

    “这……”朱翊钧尴尬道：“君为尧舜之君，臣为尧舜之臣，这话不就是我们君臣之间互相吹捧的么？先生怎么能当真呢！”

    “圣上！”张居正待要说什么，小皇帝见张先生一皱眉便心怯，忙岔开话题：“张先生，我不是要论此。”

    朱翊钧示意小宦官上前给张先生换上手炉，刚刚阻止先生行礼时碰到了先生冰凉冷玉般的手，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先生瘦削畏寒了些。

    “先生，我近来读史颇有感叹，古今多少王侯将相似被岁月所欺，前半生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结尾却狗尾续貂、草草收场、倏忽狼狈。

    想那横扫六合的始皇帝，一代人杰，生前斡旋造化，令天下畏视，死后却被鲍鱼侮之，赵高、李斯秘不发丧，上?辒车臭，乃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车行至咸阳，围以臭鱼，何敢言千古一帝？帝王之死，岂如山陵崩塌？岂如陨石坠落？非也，死亡何等均平！王侯将相与黔首百姓并无不同。

    春秋霸主齐桓公，九合诸侯，威震寰宇，贤臣在侧，天下归心。及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乃棺赴，敛殡。

    亦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子不反亲，臣不逆君，兄弟之通义也，赵国昌隆。最终欲出不得，又不得食，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一代雄主如乞般讨食，暮年苍龙无力，无奈任人摆布罢了。

    再如已经去位的夏贵溪、严分宜、徐华亭，一样是相君之体，一位斩首于西市，一位年老多病，寄食墓舍以死，一位欲投湖自经。”朱翊钧顿了顿，小心翼翼观察着张居正道：“还有高先生。贵溪、分宜、华亭、新郑递相倾轧，相名坐损，可鉴也。难怪当政者会独持国柄、褊衷多忌，实乃前车之鉴锥心刺骨，权利角逐中，难得全身而退！”

    随着小皇帝的话娓娓道来，张居正的脸色愈白，最终面无表情，铁青一片。这时就算朱翊钧也按不住他了，张先生跪在小皇帝面前，端正的行了一个三跪五拜的大礼道：“臣死罪！”

    朱翊钧‘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被张居正这大礼吓得小退两步，猛又止住，连忙道：“先生勿要如此，不知先生是否误解我的意思了。朕并无指斥之意，朕、我想说王大臣案，需加以控制，毕竟先生也有致仕之日，高先生之今日是为先生明日之兆，我想令先生晚景欣然，不想将来先生也落得那等地步。”

    小皇帝之言亲热厚密，张居正头一回僭越礼仪，直视君上的眼睛，十岁的天子一颗热烫的赤子之心，殷殷眷爱之情、担忧之意从眼神中流溢出来，关也关不住，张居正不觉心头一动，转而哽咽道：“臣不胜惶恐惊惧，时人心汹汹，谗言肆出，臣周旋其中，必竭心尽力，以酬君深倚重之恩，谢皇上拳拳眷爱之情。”

    当日，王大臣一案迅速传遍京城，其中涉及边帅戚继光、前首辅高拱和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军、政、中官举足轻重之人皆牵绊其中，其中艰难曲折之处，顿时吸引了朝廷上下的目光。

    现任首辅提议三法司与锦衣卫共同审理，一种恐怖的政治氛围笼罩官场，众僚纷纷揣测这是新首辅、新贵人要借王大臣时间广事株连，无数雪片一样的公函书信伴随着事态发展迅速传遍整个大明官场。

    冯保出了乾清宫，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操作确有纰漏之处，立马叫来了手下辛儒：“王大臣案现经了御前，你去牢中，将此事砸实。知道怎么做么？”

    辛儒此人长相与名字不符，并不风流儒雅，相反腮骨横突、眼泛三白，这在相书上讲是野心勃勃、刁滑奸诈的面貌。他听了冯保的提问，利落地将手向脖前一横。意思再直白没有了：哪块土里不埋个死人？不过就是含冤地下，枉了性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