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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时间估计相当有限。”赫洛低头看了眼表,“巴别塔会追击而来,我最迟十分钟后离开。威尔逊先生,你的条件是?”
“我喜欢和你说话。”索德笑得眯了眯眼睛,“如果你愿意一反到底,摧毁整个圣凯利托现有的身份、政治制度,恐怕就要变成我在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了。”
赫洛的睫毛扬起,一黑一红的眼睛盯着他。
索德自顾自地拿起卡座上的柠檬水壶,倒满喝空的马天尼杯:“你想去做什么?贫民窟杀手?黑市大佬?在这时刻被追杀的危险地带徘徊,过刀尖上舔血的生活……?赫洛,你我皆知,‘金鳞岂是池中物’。”
他最后一句的发音非常标准,学了多久呢?
“其实我只能听懂一点远东语。”赫洛觉得真是为难对方了,“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知道为什么?除了一个美满的家庭,你什么都有了,索德。”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那一瞬间,赫洛愣了一下——他身上几乎泄露出了某种压抑多年的情绪,某种苦笑与自嘲的意味。
“……在你杀安德鲁之前,”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人们也认为,你什么都有了,不是吗?”
沉默。
安静的酒吧,安静的旁听者。两个谈判的当事人端坐原地,面前摆着一份被翻得有点软了的报纸、一支盛着柠檬水的可笑酒杯,还有一个未来,无论是谁都无法立刻看透的迷雾般的未来。
赫洛从索德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
“……”
良久,她往后微微一松,又瞥了一眼时间,忽然意识到,自己仍旧是个不长教训、一意孤行的疯子,她无法拒绝这样一句足以令人共情的话语——即使,索德位高权重,轻易就能予她以重创,即使这是一场豪赌……
但,她还是会说那句话:这是我的直觉。
“保持联系。”赫洛从衬衫袖口抽出一支水笔,撕下《圣凯利托经济日报》的一角,迅速写上一串数字,递给卡座对面。
——或许此刻的巴别塔还不能意识到,它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错误地根据概率推算追击到空无一人的深海之下、从而给赫洛和索德提供的合作机会,在将来究竟有多么的致命。
“你既然有办法来,一定有办法走。”赫洛站起身来,对索德笑了笑,“再会。”
调酒师递来外套,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则无声起身,跟在扬起的风衣衣角之后;鸢尾酒吧的风铃声送客远去,大厅一时恢复清寂,仿佛这儿从未有人来过。索德安然地坐在原地,久久地透过玻璃落地窗,凝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拐角。
最后他起身,摘下左侧袖扣,微笑着压在吧台上。
“感谢招待。”
告别的嗓音轻而柔和,让调酒师反应不及——男人的背影迅速隐没于黑夜,这样的来去无踪。
.
根据巴别塔的概率推测,赫洛·萨柯达里在逃往贫民窟后,最有可能藏身“深海之下”——遗憾的是,即使东部第一、第二警署动用全部力量,把整个深海之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半根赫洛的头发丝儿。
显而易见,初星和银龙的反概率推算在这个小插曲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们计算出了不偏不倚的时间节点,让赫洛得以成功卡住漏洞,悠闲自在地从天罗地网中逃脱。
目睹着警署成员呼啸远去,赫洛从乔治巴顿上下来。她带着夜莺冲路纳挥挥手,又目送着王蛇朝另一个方向呼啸远去;然后便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带着这位副手,时隔数月,再一次踏入了已被放弃搜查的“窑子”。
“从追击速度和路线来看,警署似乎很害怕和你正面对上。”初星说,“发现‘深海之下’是空的,大概让他们松了好大一口气吧。”
“嗯,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回来了。”赫洛打开地下三层的所有灯,随手从水吧冰箱里抽出一支石榴水解渴,“这地方能住多少人?”
“‘窑子’?”
“这名字太难听了……”赫洛觉得,还是有必要给自己的居住地改个名字,“要不换个光明一点、欢快一点的,怎么样?”
“听起来跟我们沾不上边。”夜莺见缝插针地吐槽。
“就叫‘奥林匹斯’吧。”赫洛突然说。
那一刻,她看着这空荡荡的建筑内部,忽而有一种微小却神奇的感受——
或许神在开始创造世界的瞬间,也会像此时此刻一般,充满恐惧、迷茫与兴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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