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一次的远航，他将不再归来，他实在无法找到任何面对她的理由。希望在未来的岁月里，她能释怀并记起他，也许那会带来哀伤，但也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他知道，即便自己离开，她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又怎会为他停留，哪怕只是一分钟？他心里清楚得很……

    “柳春芽，你不是和卢念佳最熟了吗？她为何会变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希初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你为何不问问叶云帆？”柳春芽反问道。

    “柳春芽，我与你无冤无仇吧？你为何总是带着敌意？我从未见你对我亲近，你这人真是让人恼火！到底为何要这样对我？”夏希初质问道。

    “没有仇怨，但我们注定只是工作上的同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关系。”柳春芽冷淡地回应。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他和卢念佳都是孤儿，是这世间最相配的存在。他们无法靠近别人，每当别人问起为何不靠近他们时，只能不断躲闪。因为孤儿注定一生孤独，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

    突然，夏希初冲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知道他想逃避，却不给他机会。柳春芽呆住了，夏希初一手将他壁咚在墙上，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而他的双眼却在不断颤抖。

    “谁告诉你孤儿一生没有朋友？我也是孤儿！我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满身的伤痕，你以为有家庭就很幸福吗？我每天被我爸爸打得遍体鳞伤，你以为我就幸福吗？如果不是伊知望，我早就想死了，那种痛苦你不会明白的！”夏希初激动地说道。

    “你为何会这样？”柳春芽问道。

    “这就是你渴望的家吗？”她反问。

    “我……”柳春芽无言以对。

    “我可以告诉你，我满身都是伤，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伤。我多么希望那些噩梦能够结束，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我是他的女儿，流着不干净的血液，你说我这辈子会开心吗？”夏希初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柳春芽注视着夏希初的伤疤，眼睛不断颤抖。他明白，眼前的夏希初过去的生活比他还要凄惨，可她却还在埋怨自己是一个孤儿。

    那些岁月留给他的教训告诉他，只有自己强大起来，远离噩梦的中心，才能重生为一个全新的自己。

    他瘫软在地上，终于从自大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他一直自以为是，以为作为孤儿就可以清高、目中无人。

    “夏希初，你对柳春芽做了什么？他为何晕了过去？”卢念佳问道。

    “你快过来，他发烧了，快去叫方桑榆。”夏希初急切地说道。

    “好。”卢念佳应道。

    如果柳春芽算是方桑榆的养女，那么她就应该承认夏希初是她妈妈的事实，因为方桑榆的配偶就是夏希初。

    她等了这个春天多久？她是为了等他才来的吧。你看，她肩上的鹅毛大雪，他就知道她在岳麓山上独自等候他。可惜，这次他无法与她一同欣赏故乡的白雪飘飘了。

    （二）

    “让开！让开！”医生和方桑榆推着柳春芽进入了手术室。

    “抱歉，家属不能进入。”一个护士说道。

    柳春芽一直渴望看到世界尽头的样子，对吗？但当真正看到时，他便不会再有开心的表情了。有人告诉他，世界的尽头除了无尽的苍白，什么也没有。

    柳春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那天他被确诊为新型冠状病毒患者，被医生推进了ICU无菌病房。他看到身为养父的方桑榆无奈地坐下。

    他没想到昨天还在劝慰卢念佳，今天自己却躺在了

    ICU无菌病房。看着玻璃窗外的他们，他知道他也很快会像他们一样，毫无知觉地离开这个世界。

    “方桑榆，柳春芽会没事的，我们的女儿会没事的。”卢念佳对方桑榆说道。

    2020年上半年，新型冠状病毒从武汉开始席卷全球，给全世界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工作压力和负担。新闻里每天都在播报新增的死亡人数，让人们生活在提心吊胆中。

    柳春芽凝视着方桑榆赠予她的手表，随即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报以平安。然而，她的健康状况却日益恶化，身体逐渐不堪重负，呼吸愈发急促，生命的灯火仿佛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旁观者不禁困惑，为何上天要夺去这些善良之人的生命？他们从未作恶，却要遭受如此折磨，在痛苦中缓缓走向终结，这究竟是为何……

    那天，夏希初在玻璃窗上用泡沫绘制了一颗爱心。她深知自己与方桑榆结婚已有一年，却因柳春芽的存在而迟迟未要孩子。夏希初一直将柳春芽视如己出，珍视她如同无价之宝。

    倘若柳春芽此番真的离世，或许方桑榆会与夏希初正式迎来两个孩子，甚至孩子的名字方桑榆早已心中有数——女儿名为方知玥，儿子名为方知舟，他们渴望拥有一儿一女的圆满家庭。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