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深究，扑面而来的困意便将谢云初顷刻淹没。

    看书果然是对她来说最好的催眠方式。枕着这部厚重的《大雍国记》，谢云初一觉便睡到了自然醒。

    她神清气爽地收拾好推开门，笑盈盈地与院中正侍花弄草的孟荼打了个招呼。

    “早啊阿荼姐姐！”

    孟荼看了看一旁的漏刻，意外道，“这才寅时，怎起得这般早？”

    “多亏了姐姐的茶汤！昨夜真是一夜好眠！”谢云初高兴道，快活地转了个圈。

    孟荼勾唇一笑，叮嘱道，“你这伤可还没好全，今日上职可得悠着点。”

    “知道啦！”谢云初笑答，她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锁魂链，“我先去演武场练鞭了！阿荼姐姐回见！”

    孟荼笑着摇摇头，小阿珮还是这般一如既往的乐观向上、充满干劲儿呢。

    一走出门去，谢云初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雾气呛了个正着，猛咳了几声才缓过劲来。

    今日的地府不知为何竟笼上了一层浓浓的白雾。平日里的熟悉街道沉寂在朦胧里，渗出几丝微凉寒意。

    谢云初搓搓手臂，摸索着朝演武场的方向挪去。

    “七哥？黑哥？”

    经过审判司门口，她看着两只熟悉鬼影，有些讶异地唤出了声。

    “你们怎么也来得这样早？”

    “你没收到审判司紧急传讯吗？”黑无常挑了挑眉，抱着手臂凉凉出声。

    “紧急传讯？”谢云初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这又是什么？

    “啊呀！怪我！”白无常一拍额头，目露尴尬道，“我忘了给你办传讯令了。”

    “一刻前司中紧急传讯，说是人间有异，尸横遍野。亡魂乍然激增，需要我们抓紧时间入凡拘魂，迟则生变。我们刚领完名单，正要去找你。”

    “今日任务颇为繁重，即刻启程吧。”白无常捏了捏眉心，瞥了眼手中那一卷望不到头的勾魂名单，紧紧闭上了双眸。

    真的不敢睁开眼。

    看到那长长卷牍，谢云初蓦地心中一紧。人间有异，尸横遍野……怎么会这样？

    白无常拍了拍她的肩，眸色复杂地沉声道，“准备好了，我们出发。”

    目的地是——青莲城。

    呼啸过境的北风卷来鹅毛大雪，漫无边际的雪原之上银白一片，裹住了生息，裹住了杀孽，裹住了血光滔天、恶贯满盈的昭彰罪业。

    这个地方，谢云初从小便知道。

    坐落于朔北边陲，青莲城是羌国最靠近大胤的地盘。易守难攻，它是羌人最牢固的根脉，固若金汤，就连大胤最为骁勇的镇北军也无可奈何。

    四周安静死寂，只闻雪片坠地之声。

    “全城人，都死光了。”

    谢云初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无常，却听他继续说了更为荒谬的话——

    “不日前羌国与大胤于边境决战，镇北军攻破青莲城，屠戮军民数十万，无一人幸存。”

    “怎么会？！”谢云初惶从失色，脱口而出道，“镇北军决不会做这种事！”

    白无常目光复杂地看向她，幽幽叹了口气，“生死簿上如是记载。”

    谢云初摇头，第一次产生了生死簿亦不可信的念头，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相信！镇北军怎么可能会屠城呢……”

    白无常能理解她的心情，一支向来如英雄般的正义之师，又怎么会让人轻易相信他们真的做了这些腌臢事呢？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下最需要做的，便只是将这些惨死之人尽快安置入地府，好让他们早早投胎了。

    “那镇北军呢？他们在哪？”谢云初有些焦急地问道，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辽阔雪白，哪里还有军帐的痕迹。

    白无常顿了顿，涩涩开口，“被埋伏在城外的羌国人瓮中捉鳖，亦全军覆没。”

    谢云初身形一晃，镇北军没了，那大胤又还有几个平安日子能过呢？

    “我们是已死之魂，人间事皆为修行挂碍，还是早日放下的好。”黑无常在一旁淡淡道，眸中却带着丝罕见的关切。

    谢云初沉默地低下头去，缀在了他们身后。

    青莲城不小，他们挨家挨户找寻着失落之魂，很快便到了暮色时分。

    “还剩多少？”

    “还有西城这一片。”

    黑无常颔首，转头看向一边的谢云初，沉声道，“你的锁魂链已练得够格，接下来我们便分头行动吧。”

    谢云初点点头，按照他们的吩咐独自前往西城以北。

    越往北走，寒意越甚。谢云初拢了拢衣袍，将帷帽带起。照理说，她作为一只鬼魂，应该感受不到人间的凉意才对，怎么还会越走越冷呢……

    谢云初出神地想着，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呜咽。

    “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