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没睡醒，跑我们村地界上说梦话来了？”

    扎着头巾的村民狐疑地看着眼前两大一小三个男的，提着耙手舞足蹈。

    “我们村根本没妖！别以为穿个道袍就可以来招摇撞骗了！过几天我们就要去符箓门供奉香火，那里的道长可厉害，收拾你们这种贼道子……”

    “他们这种。”司游纠正道。

    “都烟子”微微一笑，站在一旁屋檐下的阴影处。儿童本就个矮身短，不易被成人注意，现在更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尽览全局而不引人注意。

    仙元子瞪了他一眼，掏出自己的道牒：“瞧瞧，夹层钤朱砂印，官府亲批防伪。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跟你一起去最近的府衙，跟登记册上的印纹对比下，你就知道我是真是假了。”

    “哟，没想到你现在还有这种意识了。”司初竖起大拇指，这确实得刮目相看，“以前出门最多带着柄拂尘，口粮都是现化缘的。有了徒弟确实稳重多了。”

    “那当然。”仙元子白了他一眼。

    饶是这一眼，在得知并确认仙元子真实身份后的村民眼里，也硬是被附上了层仙风道骨的高雅卓绝味儿。

    “哎呀，真是道长。里边坐里边坐！我是个粗人，家贫活重，以往去符箓门上供都是包了自己的那份儿托左邻右舍带，自个儿没空去过，你瞧这事整的，哈哈哈哈哈……”

    看来在司游的梦境里，都烟子的形象刚开始是很淡薄的。他随着大人们踏入村民的茅舍内，发觉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刚好踏入阴影内。

    这应该不是巧合，刚刚司游提到徒弟时，仙元子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自己、看看这么小的孩子有没有跟丢，这可不像一个临终托孤的好师父的表现啊。

    这样倒是方便自己。如果进入的形象存在感太强，自己还要费心思扮演应对，感谢司游家主，这位前期压根不在意好友徒弟的梦境主人。让自己可以有余裕尽情旁观从他视角展开的回忆——即使掺杂了很强的主观色彩，未必百分百还原。

    村民脸上表情的转变近乎戏台上的脸谱，一抹脸一转身，就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对此类底层人前倨后恭的表现，司游见怪不怪。他婉拒了村民递过来的大碗茶水，看着呼呼牛饮的仙元子，无奈道：

    “你有这么渴吗？我看附近有雪山，空气还是很湿润清新的，至于跟从荒郊野岭里跋涉过来似的？”

    “你懂什么，茶能生津炼魂。麻烦善信再来一碗。”

    “生津我认了，炼魂哪来的说法？”司游摇头，“说得跟个邪道似的。”

    “炼是琢磨、是精炼！你想到哪里去了？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阴影里的白瞳看着仙元子道谢接过第二碗茶，果然没说给自己徒弟也来一碗。司游对都烟子的无视还真是彻底啊，从开头的介绍后，好友的爱徒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也许是因为对现阶段的故事来说，都烟子是个很不重要的人吧。

    “道长风尘仆仆来小村，有何事啊？”村民取下头上戴的头巾——其实就是块边角布料、经常被用来擦汗的地方薄得能透光，讨好地对都烟子笑着。

    村民摘下头巾，司游戴上假笑。他指了指仙元子：“就刚刚说的，你们村，啊不对，应该说是千湖垆整块地界，有妖。符箓门的仙元子道长收到重伤的猎妖人求助，特来除妖庇护你们。”

    村民的脸上是实打实的困惑：“可是，我们村真没妖啊。我们是千湖垆的二十四湖村，依傍雪山脚下种点水稻，家里都是茅舍，真有妖的话早……”

    “等等？”司游以为自己没听清，“几湖村？村名这么长？”

    “二十四啊，这才哪到哪。”村民脸上忽然露出十分自豪的憨厚笑容，似乎是因为展现了自己会数数的能力，“我们千湖垆一共有七十二个村庄呢！”

    司游看到仙元子揶揄的眼神忽然出现在被放下一半的茶碗沿上方。

    “少见多怪啊，司家主。多出来看看，天大地大，任风自行。”

    “家主？”村民捕捉到关键词。

    司游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可是那位猎妖人确实明确指认，就是千湖垆地界出了蛙妖。我看你们这到处都是湖泊聚造的稻田，很适合给蛙妖当家啊。”

    村民严肃起来：“青蛙有，牛蛙也有，但我们这绝对没蛙妖。道长，你们要是想吃蛙，我现在就去抓来几只给你们烤。”

    仙元子掏出一张符箓，原本在袖内软趴趴的符纸随着掏出抬指的动作、立刻变得硬括自立。

    “有没有，试试就知道。”

    司游惆怅道：“我还是比较想吃烤蛙。等会儿你的雷可以劈得粗一点吗？”

    阴影里的“都烟子”看到仙元子周身刚酝酿起的庄严氛围立刻被司游一句话破功。

    仙元子的两道眉毛，眉头粗粗一点、眉尾细细一撇，是自带忧愁笼罩的八字眉。破功之后，眉毛倒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