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瞳打来的。

    无奈，谢眠只能用牙尖把糖咬碎，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谢瞳略显幽怨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

    谢眠舔了下齿尖，回味了下舌尖残存的甜意：“既然没事，我就先挂了。”

    见他这样说，谢瞳没再转弯抹角：“那女孩是谁？”

    谢眠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轻笑，语气笃定，“你喜欢她。”

    “是。”谢眠没有否认，却是话音一转，“我把她当妹妹。”

    闻言，谢瞳笑出声来：“你扯慌也要看人，我可是你老姐，你脸上想什么我看一眼就知道。”

    “并非。”他说，“医学上最近有个新说法，后出生的那个才是老大。”

    谢瞳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喊你一声‘哥’？”

    “我没意见。”

    短暂的沉默几秒后，对面说了一句“你别后悔”，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谢眠眯着眼睛看向工作台上摆好的糖果罐，虽然形状模糊，却也能看出每个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真是疯了。

    谢眠随手拿起一罐准备丢掉，脑海中又闪过输液室里女孩得知不能吃西瓜后的可怜样子。

    手上的动作一顿，即使已经收了力，手里的糖罐还是飞了出去。

    “啪嗒——”

    西瓜味的糖果瞬间炸了一地。

    店里没有空的玻璃瓶，谢眠只能蹲在地上，避着玻璃碎片，一点一点拾起散落各处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

    口腔中的甜味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苦涩。

    谢眠给自己接了杯水。

    举杯。

    一饮而尽。

    池羡羡将喝完的水杯还给程女士。

    程姿接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关心道：“要不要再来一杯？”

    池羡羡摇头：“只是嘴里有点苦，可能刚才漱口没漱干净。”

    怕池羡羡待会又想喝水，程姿又去水房接了杯热水放在旁边。

    “饿了吗？”

    “有点。”池羡羡摸了摸肚子，看着没什么精神，“感觉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我刚问了护士，这是最后一瓶。”程姿看了眼即将见底的吊瓶，“爸爸在家给你炖了山药粥，回去就能喝了。”

    池羡羡点点头，靠在程女士身上没再说话。

    第二瓶水很快就见了底，护士过来给池羡羡拔针，等针口不再出血后，程姿开车带她回家休息。

    回去的路上。

    程姿在前面开车，怕池羡羡晕车，她开得很稳，没有急着赶车。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程姿突然想起什么：“仙仙是怎么碰到小眠的？”

    接到秦颂扬电话时，她还在律所刚好处理完一项案件的收尾工作，得知池羡羡进了医院，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匆忙赶到医院。

    见到谢眠时，她心里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对女儿的担忧，因此也没顾得上问。

    见瞒不了程女士，池羡羡只好把自己和谢眠的初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边说边观察着程姿的神色，其实她并不担心对方知道后会生气，但无缘由的，她心中莫名有点羞耻。

    就像小时候小时候，她偷偷涂程女士的口红，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最终还是被对方一眼识破的尴尬。

    程女士意料之中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说你那衣服怎么突然大了一圈。你爸还以为你练车受苦了，那段时间天天炖肉给你吃。”

    闻言，池羡羡脸色一红，用软垫挡住自己：“都怪老池，这一星期我胖了两斤。”

    过了会。

    想到谢眠失神的眼睛，池羡羡又坐不住了，小心问道：“程女士，你知道谢眠哥的眼睛怎么回事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程姿愣了下，叹了口气：“好像是三年前出了场意外。”

    “意外？车祸吗？”

    池羡羡本以为谢眠是得了什么眼疾造成的视力受损，没想到竟然是意外造成的一个悲剧结果。

    “我也是听你秦阿姨讲的，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程姿面露可惜，“听说他当时马上就要出国学习了，结果临门一脚出了这样的事情。”

    “而且他和你一样，都是美术生。”程姿又补充。

    天妒英才。

    池羡羡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成词。

    她没吭声，等沉默了几秒，又轻声说：“那他应该很害怕吧。”

    池羡羡从不爱看神明跌落高台的把戏。

    明明是天之骄子，偏要被命运裹挟着，跌入沉泥，乃至被迫放弃自己的远大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