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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的“无所谓”姿势,又捏紧了啤酒罐,缓缓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是很理解,你为什么非要找夏茗不可啊?”
陈安然沉默了。
她抠着指甲,直到抠到通红,才憋出一句:“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什么?”高斯妍一头雾水。
“好奇像夏茗这样万里挑一的女孩,在经历过那么黑暗、可怕的事情后,十年后的她又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又在做什么样的事情?”
高斯妍没吭声。
陈安然继续哑声道:“ 难道你没有一点儿好奇吗?”
她步步紧逼:“难道你就不希望她过的好吗?”
高斯妍把啤酒往桌子上重重一搁,几颗酒液飞溅,她抽了张纸在擦手:“……既然你现在这么内疚!那为什么当年在她出事时,却一次都没有站出来过?”
“因为我是个懦弱的、胆小的、怂货!”陈安然哀戚的笑笑,声音平静:“我当时一心只想考上大学,我怕惹火上身,所以我不敢站出来支持夏茗,甚至我还……”
陈安然闭了闭眼。
她的胸口在紧促的起伏,苦涩道:“……而且我当时并没有被林绍丰诱|奸过,他对你们做的事,那些行为,在我看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遥远!可能是因为我长相普通,恰恰保护了我,让我逃过一劫,但是你们却那么漂亮。”
高斯妍的模样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诱|奸,多么明晃晃的字眼。
可她理解这两个字却足足用了十年时间。
从惶恐到讨好,从自欺到自厌,从自我欺骗到不得不对自己洗脑,甚至觉得自己恶心,从身体到灵魂都不再干净。
而此刻,终于有人在平淡的一天里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告诉她当年事件的定义:那是诱|奸。
——接受吧,他当年对你的行为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诱|奸,是权利、地位、性别三位一体的性|剥削。
你没有什么错,你只是漂亮而已。
如此,而已。
窗外风雪还在下。
窗外寒冷萧索,窗内温暖平常。
一个女孩在总结过去。
一个女孩在梳理将来。
-
次日上午。
冬日阳光明朗。
高斯妍看着眼前空旷的平地,狐疑的东张西望:“你确定这是夏茗家的住址?”
陈安然看了看高德地图,再次确定后,镇定道:“是的,这是她妈妈家的住址。”
可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呢?
临街的那排老旧居民楼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黑色的铁栅栏。
温馨热闹的米线铺子不见了。患有白癜风但自食其力的修鞋大叔不见了。卖凉菜的老婆婆不见了。夏茗谈及过的所有街坊邻居都不见了。
……
时间真是强大又残忍的东西。像是所有人都在向前走,不回头。而只有陈安然一个人还留在后头。
只有她理所应当、固执地认为这里就应该保持在十年前那个女孩叙述时的模样,以至于她看到眼前的面目全非时,竟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它怎么能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那个女孩过往存在的痕迹一把抹去了呢?
陈安然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种可能,也不是没有预料过这样的场景,可内心总是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呢?
万一这里还有夏茗的存在痕迹呢?
万一那家米线店还在开呢?
万一,她能顺藤摸瓜找到她呢?
好像只要陈安然敢鼓起勇气走进去,米线店里就会迎出一个系着小碎花围裙的温婉阿姨,亲切地问她吃啥。
但当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物是人非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也许有的遗憾,是永远的遗憾。
也许有的亏欠,也很难再弥补了。
……
在陈安然怔忪之际,高斯妍已经抱着手,唤了她好几遍。
“陈安然,陈安然!这是她什么时候的地址?你别告诉我是十年前?”
“嗯。”
高斯妍懵了一下:“我猜对了?不是吧?你遛我呢?”
“嗯”
“……”
“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打听打听。”陈安然开始四下张望,在努力让脑子转动起来。
高斯妍摇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不然我怕你过会儿回来给我提一兜橘子。”
“……”
“不好笑吗?”她看了看陈安然黯淡下来的脸,紧张地问道。
陈安然抖了抖肩膀,小声:“好笑,就是更冷了。”
陈安然以此地为圆心,向记忆中夏茗提到过的周围地点开始搜索、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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