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田园牧歌

    陆知只觉世界倾斜，沉甸甸压在胸口，吸不进一口气。

    面前，半透明卵泡排列整齐，层层叠叠，三四层楼高，方方正正。

    卵泡中依稀可见人影载沉载浮，表情扭曲，似是正承受痛苦。

    陆知开启【灵能视觉】，见人影身体发出亮光，脑部却是一片漆黑，说明这些人已经死了，身体却诡异地处在极度活跃状态。

    陆知终于知道露珠城失踪的十万人去了哪里。

    他们都在这里！

    他很想放声狂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想象不到，十万人堆叠起来，体积只有一栋三层小楼大小。

    “哗啦。”

    一枚卵泡破裂，人影混着粘液冲在地上。那人忽然抽搐一下，翻了个面，仰躺在菌毯上，胸骨向外凸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咔嚓！”

    胸骨破裂，钻出两只虫子，薄翅震动，抖落粘液，扑在尸体上大口咀嚼，仅仅几分钟，就将尸体连皮带骨吞下。

    像是吹气球般，虫子腹部膨胀到原本十余倍，肚皮撑得透明。短小节肢划动，拖着臃肿的腹部，慢吞吞爬到空地上。

    菌毯蠕动，伸出十余条肉质触手，将它们包裹成一个肉茧。待肉茧破裂，蜕变为两只巨象大的蛛形虫。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小时！

    陆知脑子一片空白，他忽然明白，眼前的半透明卵泡，就是生产虫子的工厂。

    十万只卵泡，等于二十万只虫子！

    高康的斥责在耳边炸响。

    “你毁了我的心血！”

    “你毁了露珠城的未来！”

    “十万条人命，这份罪责你负得起？”

    陆知只觉意识天旋地转。

    这份罪责，他负不起！

    在种族存亡面前，人类的道德标准是否应该延续？

    陆知冷汗滚滚，体温不受控制攀升，再也无法维持隐匿状态。

    一只虫子摆动触手，“游”到陆知身前，两排复眼闪烁亮光，好奇地打量陆知。

    陆知也在观察它。

    虫子形似章鱼，下半身触手密集，足有上百条，底部散发柔和光芒，中和自身重力。

    陆知只在卵泡附近见过这种虫子，职责应该是孵化幼虫。

    章鱼虫触手勾动，一枚卵泡破裂，尸体飘飞到章鱼虫面前。

    “噗！”

    一只触手插入尸体后颈，那尸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陡然睁大双眼，眼眶中没有瞳仁，只有眼白，

    “人类，你入侵了我们的国度。”尸体开口道，咬字模糊。

    陆知忽然觉得很可笑，人类和虫子，谁才是入侵者？

    问：“你是脑虫？”

    “脑虫？”

    章鱼虫子复眼光芒大盛，尸体也跟着抽搐起来，道：“不，我不是脑虫，我们的序列中没有脑虫这个单位。”

    陆知虽然能够截取到虫子的光谱交流，但他并不准备暴露这个能力，问：“那你们的智慧从哪儿而来？”

    “智慧？”章鱼虫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指的是思考能力吧？我们没有智慧，包括我在内，我们都没有智慧。”

    这是一个非常意外的答案，陆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又听章鱼虫道：“你觉得我们的……序列，啊不……社会怎么样？原谅我，社会是含义最接近的名词。”

    陆知视线扫过虫巢，沉吟许久，“井然有序。”

    尸体哈哈大笑，诡异可怖，“人类，仔细思考一下，智慧真的是种族延续的必要条件吗？”

    陆知身体剧震。

    尸体说：“在我们的序列中，个体都只需负责自己该负责的。我们只在必要的时候使用智慧，比如说现在，我需要和你交流，所以才借用了这具身体的智慧。”

    陆知沉声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艾拉正在枯萎，艾拉需要生物质，没有生物质，艾拉就会死亡。”

    “艾拉是谁？”

    “人类，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提示。艾拉可以是个体，也可以是整个虫群。我们都是艾拉。”

    陆知咬着牙，“这就是你们发动战争的理由？”

    “自然是残酷的，你们打不过我们，就要沦为我们的食物。这很正常，不是吗？”

    尸体嘴角裂开，直到太阳穴，道，“自然演化不是田园牧歌，而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劣势一方注定被淘汰！”

    陈十一踏在菌毯上，深一脚浅一脚，粘液挂在靴帮子上，藕断丝连，只觉行走在一摊黏腻的呕吐物上。

    “噗——”

    “嗤——”

    随着呼吸，氧气罩噗嗤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