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厚厚一层。

    血腥味厚重得如同液体，从口鼻中钻进去。

    呕——

    王下弯下腰，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吐了出来，随后是水，最后是淡黄色的苦涩胆汁。

    王下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面前的尸体扶正。

    这是一个小男孩，双眼睁圆，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他的尸体残缺不全，胸膛被剖开，内脏被掏空，创口处有被啃食的痕迹。

    王下见过这个小男孩，在地铁城。

    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小男孩风一样的奔跑嬉闹，一头撞进王下的怀中。

    小男孩的妈妈，一个算不上漂亮的妇人赶忙跑过来，对王下鞠躬道歉，随后举起手，作势要打小男孩的屁股。

    小男孩一边高叫着对不起，一边嘻嘻哈哈跑远了。

    王下向旁边望去，小男孩的妈妈就躺倒在不远处，右手前伸，试图触摸小男孩。

    只可惜，最后这十几公分，犹如天堑，将二人分隔。

    抬眼望去，谷地中的尸体，竟然都是来自于地铁城的老人妇孺和孩子！

    王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住天命的手指紧扣，手背上青筋暴跳。

    谷地中的尸体数量何止三千？

    一个小时前，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却如同牲口一样被宰杀，成为猩红女王的养料。

    猩红女王如同最挑剔的老饕，只食用最美味、能量最密的内脏，将躯干和四肢抛弃在原地。

    如果自己的信念能够再坚硬一点，当场将猩红女王打得失去逃跑能力，这场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懊悔和自责如同潮水，瞬间淹没王下的意识。

    随后是愤怒，抑制不住的愤怒。

    崩！

    王下的理智彻底绷断。

    杀！

    杀了她！

    杀了那个恶魔！

    谷地边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猩红女王的身形缓缓浮现。

    嗡！

    天命剑发出响彻天地的龙吟，剑锋直指女王胸膛！

    “糟了！”李清风惊叫一声，紧随王下身后。“王下！别冲动！”

    王下已听不进去。

    天命剑锋上，一点光华亮起，玄奥铭文渐次点亮。

    辐射云翻滚不休，一道龙卷贯穿天地。

    庞大的力量在天命上汇聚，持剑的双手剧烈颤抖，仿佛托举的不是三尺长剑，而是一整座山峰。

    在滔天怒意的催动下，这一剑力量之强，已超过王下的掌控。

    吞噬了三千条人命，猩红女王的饥饿终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磅礴的力量感。

    力量充盈，似要溢出体外的安全感，让她深深痴迷。

    猩红女王还沉浸在兴奋和喜悦之中，王下剑已递到眼前。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沾沾自喜的力量，在王下剑面前，如同萤火虫般微弱。

    这一剑，她逃不掉！

    猩红女王绝望地闭上双眼。

    噗！

    天命轻而易举地刺穿肉体。

    猩红女王预期中的剧痛却未曾到来，她睁开双眼，便看到女人的温柔笑脸。

    女人用后背，为自己挡下了必杀的一剑！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猩红女王不理解。

    李清风双手前伸，但隔了一点距离，无法触摸到猩红女王。

    猩红女王下意识向前挪动一步，将脸颊送到李清风手中。

    面甲入手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些许体温。

    “这个面甲，不太适合你。”

    李清风卸下女王的面甲，露出绝美、木然的面容。

    “傻妹妹，逃！”她轻声道：“快逃！”

    猩红女王全身一震，倒退着离去，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清风，腾空而起，消失在地平线上。

    王下眼中恢复清明，瞳孔剧震。

    只见天命剑穿过李清风的后心，衣物上大片殷红殷红渲染。

    王下将李清风拥入怀中，天命剑宽阔剑锋，自李清风胸前透出。

    王下不敢看。

    “为……为什么……”王下的声音沙哑。

    李清风微微一笑，“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不要死，不要死，我求你了，不要死……你答应过我，要嫁给我的。”王下陡然失声，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清风轻抚王下的侧脸，“没能嫁给你，我并不遗憾，在我心中，已经嫁给你一万次。”

    右手无名指上，草叶编制的戒指，轻轻颤动。

    王下仰天长啸。

    天命剑寸寸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