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骤雨敲打着屋檐时，以更宛正蹲在石阶尽头数青苔。石板缝里的绿意顺着雨水漫下来，在他帆布鞋边缘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身后传来木靴踏水的声响，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除了以莄婉，不会有人在这种天气穿着鱼口木靴跑出来。

    "在数什么？哥哥"

    带着水汽的声音落在耳畔，以更宛掀起过长的刘海瞥了眼对方。以莄婉穿着洗得发白的吊带裙，薄荷绿的花边被雨水洇成深一块浅一块的云，裸露的脚踝沾着泥点，像刚从田埂里捞出来的河童。

    "数你今天第几次踩到青蛙。"以更宛把视线挪回青苔，"刚才在稻田那边，你踩碎了第三只。"

    她却突然笑起来，笑声混着雨声滚进道路两侧的檵木丛。她在他身边蹲下，吊带裙的下摆浸进积水里也毫不在意。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像是晒了整个五月的稻草被雨水打湿，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就像她"回来"之后身上总带着的味道。

    "那不是青蛙哦。"她的手指突然戳向石板缝，指甲泛着半透明的白，"是雨女的指甲。"

    以更宛的指尖猛地收紧。他看见以莄婉捏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鳞片，鳞片在雨里微微颤动，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泽。

    "别拿这种东西吓人。"

    以更宛站起身时膝盖磕在石板上，钝痛顺着骨头爬上来。他没回头看以莄婉是否跟上来，只是盯着屋檐处悬挂的铜铃。雨水顺着铃舌往下淌，却始终发不出声音——自从她回来之后，小筑的铃铛就再也没响过。

    “你在看什么，哥哥。”以莄婉突然在他身后说道。

    “没什么，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