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和脚印，衣服埋汰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为了让镜头看起来更真一些，剧情里的拳打脚踢都是真的，尽管没有看上去那么大力，但也是拳拳到肉。

    等导演一喊“咔”，对手演员赶紧把秦空远扶起来，连声说“不好意思”，秦空远也连连摆手，笑着说“没事儿”，实则走到一旁懵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

    下一场是村长与屈父的对手戏，大段对话需聚焦两位老演员，镜头顾不上秦空远和宋易。于是导演挥挥手，语气随意：“空远、宋易，先去休息吧，等等补全景时我再叫你们。”

    宋易点点头，秦空远应了句：“好。”

    两人并肩在帐篷底下坐着。

    见秦空远依依不舍的盯着现场出神，宋易开口问：“在想什么？”

    宋易很少主动搭话，倒是让秦空远受宠若惊。他窝在椅子里笑了笑，视线始终没从屈父身上挪动半分。

    “我在想，屈飏父亲对他到底有没有爱。”

    宋易愣了愣，“也许有，但是不多。而且像屈父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强制性关爱，还不如不要。”

    “是吗？”

    宋易也看向片场。

    他的父母都是演艺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思想开明，家庭环境温馨、包容。从小到大，无论宋易做什么样的决定，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他们就全力支持，最多偶尔提点，但永远有分寸，从不过度干涉。

    所以对于屈飏父亲的做法，他确实很难理解。

    更难以把它和爱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爱从不应该是强势、控制的。

    但秦空远却并不这么认为。

    从有记忆到现在，他的父亲、他的母亲都在伤害他。他们一边向他捅刀子，一边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耳边说着“爱”。以至于秦空远很难接受，甚至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纯粹的感情。

    在他的世界里，爱是和痛苦、折磨共生的，好像只有先感觉到痛，才能有爱。

    “痛苦是一切的起源。”

    他一直这么认为。

    可，“你觉得屈飏在这份所谓的父爱下快乐吗？”宋易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

    秦空远不自在的偏头避开，“应该……不太快乐吧。”

    “爱是相互的，如果另一方感觉不到，那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称不上爱。”

    秦空远怔愣片刻，垂下头：“但是他把屈飏抚养长大了，要是没有爱……”

    “那是他生下屈飏该尽的责任和义务，”宋易说，“爱不该成为绑架一个人的理由。”

    所以，仅凭一点可怜的爱是留不住你的对吧。

    秦空远忽然自嘲的笑了笑，接着很认真的说了句：“宋老师以后一定会是个合格的父亲。”

    宋易回头瞥了他一眼，干笑一声，“呵呵，谢谢你啊。”

    阳光从顶部帐篷缝隙中丝丝缕缕散漏进来，在宋易的侧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秦空远坐在他身旁，目光被吸引着没由来地在那道侧颜上停了许久。

    视线从下巴缓慢上移，在望向宋易眼睛的瞬间，他好像猛然意识到，其实面前这人大多时候对周遭人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说的难听些，倒像是那些人根本没资格入他的眼，更别提牵动他半分情绪。旁人眼里他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得体周全，可仔细想来，那些都不过是宋易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在撑着场面。

    不怠慢，却也绝不亲近。

    每当捕捉到这份疏离，秦空远总会暗自觉得，宋易是矜傲的。也许这份傲气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但却早已浸入他的骨髓，与他融为一体。

    演技强的叫人挑不出毛病，简单的举手投足都好像在戏里。脸更是大众认可的好看，哪怕是漫不经心的神态都能叫人浮想联翩。

    更别说他还有着优渥的家境，无论做什么，身后都有父母的支持兜底，就连情绪也始终稳得像一潭深水，从不见波澜。

    宋易确实有足够的资本担得起这份傲气。秦空远想，要是他站在宋易的位置，手握这样一副好牌，说不定会更张扬，更盛气凌人。

    又静默注视良久，注意到对方有回头的动势，他如惊弓之鸟般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尴尬说了句：“不用谢。”

    宋易见他情绪不错，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