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让奴婢给您把项链摘下来吧，”芝桃说，“要是沾了水，可糟蹋了这般好成色。”

    方雪鸢闭着眼睛点点头，仍由温水没过肩膀。

    芝桃小心地给她取下颈间的项链，拿在手里一掂，颇有分量。

    如此成色的珍珠，芝杏也忍不住凑过来瞧着：“天呐，小姐，这珍珠只怕在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串来。”

    “这是皇上御赐的南洋深海珍珠，”方雪鸢掬起一捧飘着花瓣的水玩耍着。

    两个丫头立刻笑了起来，芝桃道：“昭王殿下对您真好，连御赐的宝贝都舍得。”

    方雪鸢吹开掌心里的花瓣，水中隐约可见自己的脸，她缓缓道：“做做样子罢了。”

    芝桃和芝杏对视一眼，二人皆以为自家小姐还处在丧夫之痛中，芝桃笑了笑安慰道：“小姐，别的不说，奴婢今日看得真真的，昭王殿下眼里只有您，定不是逢场作戏。”

    芝杏连连点头：“是呀，奴婢听着殿下跟老爷和夫人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假的。”

    “当真？”方雪鸢下意识反问。

    两个丫鬟肯定滴点着头。

    于是方雪鸢心里竟真冒出个荒唐念头，或许那人待她，确有几分真心？

    她把整个人沉进水里，咕嘟咕嘟吐着泡泡，却压不住唇角偷偷漾起的笑意。

    接下来就是待嫁的日子了，方雪鸢这次异常的平静，全然没有初嫁之时的紧张，许乐瑶拿着朱钗来问她意见的时候，还是在后院兔园里找到她的。

    本来是揣了一肚子安慰的话，谁知这丫头正和兔子们玩得不亦乐乎，哪像个刚失去夫君的人。

    方雪鸢本来抱着云团用脸蹭着，抬头看到许乐瑶走进来，忙打开兔园的围栏招呼她：“瑶瑶快来看，我家这些兔儿下崽了呢。”

    她拉着许乐瑶蹲到兔窝前，只见一只胖乎乎的母兔身下蜷着七八只粉嫩嫩的小肉团。

    “今早刚生的，”方雪鸢说，“照顾兔子的人说，生了一整夜呢。”

    “这些小家伙出生的时候这么难看，”许乐瑶撇撇嘴，顺手捞起旁边探头探脑的黑兔子。

    方雪鸢把怀里的云团塞给许乐瑶：“抱抱，云团又沉了。”

    许乐瑶差点没接住：“天呐，还真是，这兔子比我家猫都肥了，你不打算让它减减肥？”

    方雪鸢噗嗤一笑：“我还觉得它不够胖呢。”

    许乐瑶悄悄打量好友。虽然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些，但方雪鸢脸颊红扑扑的，气色很好。

    她犹豫了下开口道：“鸢儿，你没事吧？”

    “没事啊，”方雪鸢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你瞧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许乐瑶见她如此也不再多问，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绣帕包着的珠钗：“这是我让珍宝阁打造的，本想着过年时给你做新年贺礼，没想你又要成婚了，就现在送你吧。”

    方雪鸢看了她一眼后伸手接过，小心地在掌心端详着，只见这珠钗用纯金打造，钗头是用蓝孔雀的新羽涂抹鱼胶凝固之后制成，周围嵌着两颗青金石，下方坠金丝流苏，晃动时流光摇曳。

    “好美……”方雪鸢举着珠钗感叹，日光透过孔雀羽毛，散发着似幻的光。

    “喜欢吗？”许乐瑶笑眯眯地问。

    方雪鸢连连点头：“喜欢！太喜欢了！”

    她挽住好友的手臂，亲昵地蹭着她的脖子：“瑶瑶你对我真好，你要是男子，我肯定嫁给你！”

    一番话逗得许乐瑶笑出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

    两人笑成一团，旁边的芝桃和芝杏也被感染得笑了起来。

    方雪鸢突然想到什么：“哎呀，差点忘了问，你和柳公子最近进展如何？”

    许乐瑶一脸无奈地托起下巴：“还能怎样？昨儿个随爹爹去刺史府赴宴，正好请了柳公子来抚琴。可爹爹盯得紧，我连句话都没能跟他说上。”

    方雪鸢摸摸她的手表示安慰，旁边的芝桃插话道：“小姐，奴婢方才从街上回来的时候，在西街的松茗茶肆门口瞧见柳公子了。”

    许乐瑶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方雪鸢笑着问道：“他是去献艺？”

    芝桃歪着头回忆：“奴婢瞧着不像，是和两位公子同去的，想必是去品茶吧。”

    方雪鸢瞥见许乐瑶期待的模样，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走，瑶瑶，我们也去喝杯茶。”

    “现在？”许乐瑶环顾四周，有些犹豫，“可是鸢儿，你还在守孝期，这样上街不太妥当吧？”

    “怕什么，”方雪鸢拍拍身上的雪，“不过是去茶馆喝杯清茶，又不是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