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羊排滋滋冒着油花，与京城胡肆酒楼里那些用香料腌透的做法不同，伙夫只简单去了腥膻，刷上一层薄油，粗盐粒在炭火炙烤下渐渐化开，反倒衬得羊肉格外鲜嫩。

    方雪鸢拈起一块送入口中，肉质虽不及胡厨子料理的那般酥烂，却别有一番风味。

    她正细细品着，忽听身旁传来"吧唧吧唧"的声响。

    方月麟吃得满嘴都是油，嘴里不住地赞着：“阿姐，这羊排味道真好！我在边关那几个月，整日里啃的都是毫无味道的馍馍！”

    “边关将士们是去打仗的，又不是游山玩水，”方雪鸢说，“爹爹当年和叛军对峙七个月的时候，可是一点荤腥未尝呢。”

    “方将军忠勇，实乃我朝栋梁。”慕璟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上次方将军遇袭之后，可还遇到什么别的事么？”

    “别的？”方雪鸢摇摇头，“没有，不过爹爹手握虎符，难免招人眼红。不过也不是谁都有胆子……”

    “阿姐，这话不对，”方月麟忽然插话道，“前两天才有个小贼在街上想偷爹的虎符，被爹当场就扣住了。”

    方雪鸢轻笑一声：“小小毛贼敢偷将军的东西。”

    “可不是，后来爹一问，他却吓得像只鹌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爹就把他关进牢里了，没想到等今早派人提审的时候，那小贼都凉透了。”方月麟又拿起一块羊腿啃着。

    方雪鸢心里一惊：“这事怎么没听爹爹说呢？”

    “爹说你胆子小……”方月麟见方雪鸢眼神一变，立刻改口：“爹怕你担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方雪鸢不服，“我跟着爹爹巡视军营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现在没穿啦，”方月麟嘿嘿一笑，“我也是个能保护你们的男人了。”

    方雪鸢被他的傻样逗笑，慕璟也笑了起来，一顿饭吃得到算得上温馨。

    回府的路上，方月麟突然说：“阿姐，我觉得我比较喜欢这个姐夫。”

    方雪鸢本欲假寐，听到这话睁开眼看向他，方月麟又道：“……和他一起吃饭时，就像小时候我们和爹娘围炉夜话一般自在……”

    方雪鸢心里一颤，她想起之前为数不多慕璜与自己家人吃饭的场景，那时候慕璜宛若一尊大佛，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爹娘更是大眼瞪小眼，弟弟只敢低头扒拉米饭，爱吃的排骨都不敢多夹一筷子。

    再看看慕璟，吃了几次饭，爹娘都笑弯了眉眼，在爹提到边关之事会认真倾听，方月麟夹菜的时候也不用拘着，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正想得出神，方月麟又轻声道：“阿姐……我觉得，这个姐夫一定会对你好的。”

    方雪鸢喉头微哽，夕阳西下，在细碎的阳光中，她望着弟弟尚带稚气的脸庞，终是笑着揉了揉他发顶。

    她的心底忽然产生一丝期待，或许，二嫁的生活会比之前好呢。

    快到亥时了，晴了一整日的天空下起了小雪，昭王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侍卫看着门口停着的小轿，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恭敬地行礼道：“周小姐，王爷去了兵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您先请回吧。”

    轿中之人淡淡道：“无妨，我再等一会儿。”

    旁边的丫鬟忍不住嘀咕：“小姐，又下小雪了，我们先回去吧，您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周玥掀开轿帘看了眼夜空，又给了旁边丫鬟一个眼神，丫鬟会意立刻对侍卫道：“侍卫大哥，我家小姐真的不能进府去等吗？这外面多冷呀。”

    侍卫为难道：“这……没有殿下的允许，小的们不敢擅自让外人进府，还请周小姐见谅。”

    “我家小姐可是周相的女儿，曾经也被皇后娘娘安排和昭王殿下议过亲，不算外人吧，”小丫鬟撒娇道，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塞给侍卫，”侍卫大哥，你就让我家小姐进去暖暖身子吧。“

    侍卫看到银子慌忙后退了一步，慌忙摆着手：”周小姐，这事小的真的做不了主。”

    小丫鬟不乐意了，一跺脚抱怨道：“你这人这么这么死板……”

    周玥秀眉一蹙，正僵持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由远至近，她探头望去，只见街口三匹骏马朝这边本来，为首的男子一袭玄色大氅，墨发高束，剑眉下一双凤眼格外明亮。

    慕璟踏雪而来，头上和肩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雪花，马儿在府门前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门口的侍卫看到他来立刻拱手行礼：“王爷。”

    慕璟视线飘向旁边的小轿，只见轿帘被掀开，周玥在侍女的搀扶下从上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