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施嘉弹琴给我听。

    我越发地认识到，她是个内敛的孩子。她的琴声，从前只存在于两种地方，台上，和琴房。

    现在，又有了第三种地方。

    就在我的面前。

    她弹琴的样子，是一张安静柔顺的脸——我真的只想这么形容她。

    是一件带有微小蕾丝花边的白色衬衫，天蓝色的裤子下，露出纤细的脚踝，鞋尖轻轻点在地面上。

    除了琴声，我不知道施嘉身上还有这么多地方，都可以轻易夺走我的注意力。

    也许我太小，并不懂这一刻嗓子发干的渴感。但天性教会我辨认，她的锁骨和她的手指一样动人。

    随着动作，流淌出弧度。

    变作月亮，降临我。

    听完钢琴的第二天，我买了一条蓝裙子给施嘉。她是当着我的面，在我的眼中换上的。

    裙子太长，施嘉站在床上，低着头，垂着发，手臂弯曲，去找这件衣服另外的开关。

    然后，她就发现，是她穿反了。施嘉吸了口气。

    她拎起裙子的尾巴，没留神摔了一跤。

    而我，我竟没有去扶，我清楚地看到，这个瞬间，衣服表面密密麻麻地蔓延出多少褶皱，那些褶皱让我想到……想到……

    我心里轰地一声。

    我想到了什么，但我并没有想明白什么。

    为什么？

    施嘉为自己的愚钝发笑，坐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裙子歪歪斜斜，一部分压在她身下，她笑得我眼前的世界跟着晃动起来。

    施嘉，施嘉。

    施嘉弹琴时，落在地面的鞋尖。

    那么干净又那么轻盈，好像预备点拨一捧湖水。

    可是，打住吧，我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合时宜的联想呢？为什么呢？

    初三这一年，施嘉主动承担起了辅导我功课的责任。她去找老师申请换座，希望我们考上同一所高中。

    我的成绩倒不差，班级中上游，只是施嘉的目标是重高。

    最后我是擦边过线。这个没关系，过了就行，没想到施嘉高兴得大叫起来，说我太棒了。

    “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这是她的原话。

    没有言语可以形容我的内心。

    降临我，降临我。

    我家对考试很重视，这种重视，不是出于父母对子女的关切，而是一群一事无成的人，把希望寄托在他们造出的傀儡身上。

    刚步入初三时，我的情绪很差，这个差，就和当时我瘦到极致一样无法控制，又理所当然。

    跟我爸大闹几次后，他顾忌我还要考试，渐渐地喝酒不再回家。

    我妈却开始崩溃，她在清晨里自言自语，一个考试，弄得她家破人散。

    我怎么能让我爸不喝酒呢，我爸不喝酒，可就跑走了，不知跑到哪里去。这一年，他都很少回家……

    那是好事啊，妈妈。

    你们离婚吧。

    我妈甩了我一巴掌。

    我竟然觉得，这一巴掌是送我的。

    这很好，我妈没送过我什么东西。

    我是上学以后才知道，家长也可以送孩子礼物呢。

    我想，肯定因为我没给我妈送过礼物，所以她也不给我送。于是我搜刮出所有的零花钱，买了一束花和一条裙子。

    我妈快乐得骂我半天。

    她把花和裙子都退掉，晚上攥着一小叠钱，到我爸面前炫耀，你女儿怎么没给你买呀，你女儿给我买咯……

    我爸看了我一眼，打了我妈一顿。

    他是先甩了我妈一巴掌，我记得很清楚。现在我妈把这一巴掌还给我了。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疼。

    我妈没有选择离婚，我中考结束后，她突然闷声不吭地收拾所有东西，连夜跑去我们当地的省会城市打工了。

    我爸震怒。

    他问我，我妈跑哪去了。我一开始真不知道，后来偶然撞见过我妈，我就装不知道。

    我爸说要报警。那不关我的事。

    我弟跟我一样，保持冷漠，一切不了了之。

    中考完的暑假，我非常开心，从没有这么开心过。我爸很长时间才回一次家，我太开心了！

    中间，施嘉要去外地探亲，她拉着我，我们一块到陌生的城市玩了几天。

    没跟我爸商量过，也没告诉我妈，我弟同样的不知情。我跟我弟的关系也就一般吧，互不搭理。

    我根本就没家，我只有施嘉。

    我们在无人的环山公路骑单车，扑面而来的风像簇新的热浪，不断尝试淹没我们，我们欢快地挣扎出来，继续迎接下一轮挑战。

    我觉得这场景像偶像剧，施嘉追上我跟我并排的时候，完全是无意识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