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恩还记得死去的加拉赫在他还健在之时，经常对他提的一个建议，颇为无奈的那种：

    “不要这么张扬，我的少爷。”

    触发这句话的场景通常是乘坐马车去拜访国王或者贵族间的日常走动，或者没有这么高尚，就是离开庄园随便干点什么事，然后前后的上下文……如数家珍地回忆起，伏恩找不到明显的规律，但有一个共同的结果：

    伏恩对此等老生常谈感到厌烦。

    不是因为叛逆。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进去的，”加拉赫瞳仁不咸不淡地侧移一下，停顿片刻，回来，“等你吃了一次亏你就知道了。”

    “装什么装，”伏恩锋利的眼神刺回去，“你只比我大半年，别不要脸。”

    加拉赫轻笑着耸耸肩。

    当时只道是寻常，伏恩收起思绪，再次面对当下的环境，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加拉赫的狗嘴居然能说一句人话。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这句人话很重要。

    伏恩想着，第八次扯下抓着他袖子的手，再次用上拙劣的演技，摆出一张“彬彬有礼但看不起你”的脸，好声好气道：“请您放手，大妈。”

    来到神理院之后衣服都要我自己洗的，这衣服的料子又真的难洗，别再摸了，求你们了。

    “我明明已经付钱了，您为什么不放我走呢，是嫌少吗？”

    好吧，伏恩这下不得不承认了，不止加拉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伏恩·瓦伦本身也是聊天的一把好手——你看，那大妈听完他的话，脸一下子又红了八个度，比先前有气色多了。

    但这很明显不是对方想要的效果。

    伏恩撇嘴思索两秒，从刚刚大妈堪称鸡零狗碎的话中挑出来碎片般的重点，试探着回答：“您想说……我是女巫吗？”

    说着，伏恩一脸淡然地觑着那大妈的脸色，这次大妈虽然还是红红的，但比刚刚看着顺眼点，大抵是因为伏恩猜对了。

    “但我是男的，大妈，”伏恩平静且认真地回答，“我不是‘女巫’。”

    大妈：……！！@$&*(((%#%%)^……

    我亲爱的上帝啊，这到底是哪国语言，听着也不像月桂小姐时不时念出的东方咒语啊。

    伏恩平静如死的表面和他几乎抓狂的内心形成鲜明的割裂。

    我为什么要贪吃那一碗绿豆冰糕呢，不吃会死吗？

    但伏恩职业素养还是有的，只是简单感慨了几句，正当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释然地睁开双眼——

    不对！

    他们拿绳子干什么？

    双拳难敌四手，可怜的伏恩很快就被人群手上的麻绳层层捆在一起。

    好吧，这下神理院之前放的屁也是对的了——不要单打独斗！

    伏恩被人群抬走时，吸取完不听这句话的教训后，干脆一闭双眼。

    大不了就是死，趁现在没什么事，干脆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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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忽略掉嘈杂刺耳的杂音，那这可能是伏恩沼镇之旅上休息得最充分的一段时间，但好时光总是短暂的，伏恩再次清醒过来，是一桶水的功劳。

    不过水没有浇到伏恩身上，在水即将到达伏恩脸庞之前，他果断地睁眼、侧身、倒下去，顺便挣脱掉身后紧紧捏着他肩膀的那只手。

    谁让你碰我的，当心加拉赫杀了你。

    手掌中心传递锥心刺骨的疼痛，再加上那一桶混着不知名动物尿味的水，看守伏恩的人登时像被火烧一样嚎啕大叫起来。

    伏恩优雅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用力几下，没拍掉，便惋惜地挑挑眉。

    他的动作，在场所有人都尽收眼底。

    伏恩这时才反应过来：又忘了加拉赫之前说的话了。

    “还说你不是女巫！”

    话音一落，伏恩“唰”地回头，眼睛里闪着莫名的精光：终于有一句我能听得懂的人话了！

    原来他们讲的是英语啊！

    只不过，伏恩这才发现，他们说的并不是大陆现在通用的语言，而是更古早一点的文字，这也和伏恩之前在街上的见闻对应上了——毕竟现在大陆流行的货币是第八套克拉西尼，早就不是第六套的拉布拉多了。

    所以他干脆变的是金子，因为他也把握不了拉布拉多货币的细节，容易穿帮。

    ……虽然现在的结果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伏恩淡定地抬起头，对视上面前高坐台上的老头，看样子像是穷人的法官？

    他才不管这么多呢，照样平静地回答：“我不是女巫，阁下，这很明显啊，我是男的。”

    “……”穷人法官道，“这不是重点。”

    “快说，你是不是善女的人？”

    善女？

    除非伏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