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日记本，已经是一周后了。

    十一月末的景城，冰冷干燥，刮风下雪。

    不睡觉的时候，我时常因为无聊而犯困。抓着手机，不慎睡着，醒来后电量少了百分之一，大脑被流逝的时间从中平滑切开，自然得好像我本来就少了一块脑子。

    文档底端，显示出总字数。

    以陆予为主谋，以XIN、肖筱、清雪与我为共犯所创作出的剧本《save》，历时一周，光荣产出五百字。

    其中四百字，由我主笔。

    五分之四的参与率。这要是换成ba游戏，我觉得自己简直犹如天神下凡，凭一己之力，carry四个沉浸式全图逛街的队友。

    可惜人生不是ba游戏。实际上，五个队友里，一贫如洗的有且仅有我一个，急需续费充值房租的也只有我一个。

    晚上XIN约了我出去吃饭，一家像我这种贫穷大学生从来没听说过的法餐店。

    店名是一串法语，我是文盲，当然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字，只能全部复制，粘贴在打车软件上。

    景城的司机颇为健谈，谈笑间，查我的户口，出生日期，以及我的学历。我险些以为我有这么不小心，把高德打车点成了挤眼软件。

    “妹妹，你吃饭那店名，是啥意思？”

    盯着屏幕上那串法语，我有点汗流浃背了：“呃，这是法语，我也看不懂。”

    司机似乎有点失望，“哦”了声，继续调查我的其它信息。

    我效仿游戏npc，牛头不对马嘴，回复了一大串乱码，对方总算兴致缺缺，结束了这场审讯。

    临近市中心，红绿灯偏多，堵车的时间比等车久。

    闲暇时刻，我善用搜索，搜出了那串法语的含义。

    “纵身而去的鸟”。

    哇，真文艺。

    文艺的店名使我心生警觉，这顿饭，顿时让我感到有些紧张。紧张的原因很多，包括但不仅限于钱包的紧张，花呗额度的紧张，当然还有借呗、美团月付……等一系列催债软件给予我的巨大紧张。

    以至于我的庸俗，我的低级，我乏善可陈的人格魅力，和被生活压垮的理想主义，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大佬面前，露怯是必然的，不必紧张，我这样安慰自己。

    但走进去之后，我才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

    穿雪白大衣的女人双腿交叠，坐于座椅间。

    她的食指纤直得像支摘了盖的钢笔，向下，轻轻按压住那份整齐书写着法语的菜单。简单利落，往前一推，微笑着将选择权移交给我。

    “沈珂，点你想吃的。”

    光线幽暗，影影绰绰，我的心脏骤然停跳，头皮和面部神经也跟着发麻。

    我、不认识、法语。

    幸好关键时刻，我的语言系统发力了，挤出一句话：“陆小姐，辛夷老师呢？”

    陆予轻微挑了挑眉，指节蜷曲，敲了敲菜单上的店名。

    我没有忘记那串法语的含义，“纵身而去的鸟”，逼格满满，文艺范十足，足以让我的银行卡余额见底……

    清冽寒凉的嗓音，中断了我的思绪。

    陆予笑着对我说：“她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