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再等等……”心急如焚的李初妍望了望操练场上的日晷，强作镇定。顾靖之子夜率一百龙骧卫直捣羌笃粮仓，按理说不管成与不成，这个时辰也早该回来了。派出去的斥候已回来了两拨，只说西南方二十里处有激战、焚烧的痕迹，但未发现顾靖之一行的踪迹。

    未时初刻，终于等来了第三拨斥候的消息，让整个云岭大营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顾靖之一行被困伏龙峡！

    李初妍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冲进主营，“请问将军，伏龙峡是个什么所在？”郑越驰久久不语，一旁祁副将代答道：“伏龙峡横跨边境，绝壁千仞，相传昔有恶龙翻腾致山崩，仙人引九霄雷链缚其脊，龙血浸石成赤壁，罡风穿峡如龙泣……是个有去无回的境地。” 李初妍顿时花容失色，“那他们如何进去的？”“顾统领到云岭不久，不熟悉那里的地形，应是黑夜里被羌笃人引诱而入。” “那羌笃人又如何脱身？”“ 伏龙峡的豁口类似龙尾，有羌军把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这头的鹰愁涧倒是有条暗河流经伏龙峡，可西北兵士几乎都不会凫水。”

    沉吟良久的郑越驰道：“郡主莫急，羌军既然围而不攻，显然是想引我们去救援，靖之他们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云岭大营上下也绝不会弃他们不顾。”于是，三天时间里，夜袭不成，强攻被围，云岭大营又往伏龙峡生生搭进去五百人，郑越驰又急又气，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这日一早，李初妍去向郑越驰辞行。郑越驰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智之举，但见她面色平和，又不免心中讶异她过分冷静，不禁暗自为顾靖之不值。但到底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再说眼下确实也没心思顾得上她，便客套一番，让她路上小心。

    那夜，顾靖之率人赶到斥候所报之地时，果然有几间新盖不久的木石屋，且不时有羌军来回巡逻。顾靖之率人潜入后，见里面叠满了麻袋，便让人在四处角落放上泡了油的棉布条，打算等人撤得差不多时，再让殿后之人点火烧粮。

    一个年轻的小兵撤退时不小心撞落了一个粮袋，他忙奋力举臂去挡，谁知粮袋竟轻飘地令人生疑。他一剑刺破，就见麦麸破袋而出，忙急招属下撤退，到门口就见数十名戴着青铜傩面之人像幽灵一般围了上来。顾靖之心中一揪，任柱被杀，他带人搜寻时在草地里见过这种遗落的面具。双方一言不发就缠斗在了一起。龙骧卫人数略多，且战力强悍，青铜傩面之人且战且退。顾靖之想起郑越驰的叮嘱，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想一举把他们歼灭，不知不觉就追到了伏龙峡。

    峡壁的光影一寸寸变暗，又一阵箭雨袭来，破空声骤起。云岭兵士都尽力贴附在峡壁，剑簇射在峡壁撞出点点火星，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哀嚎声不绝于耳。昨日羌军开始箭攻，他们甚至定好了时辰，相互比赛、取乐。

    顾靖之反手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矢，身侧同袍中箭后温热的血珠溅在他眉骨，竟不再烙人。箭雨渐停，羌军舍不得把他们悉数射杀，这是他们精心布置的饵。顾靖之转头四顾，云岭的兵士已死伤过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望让他忽然明白自己往日骨子里的自负是如此可笑。若非他轻率冒进，怎会累及袍泽命绝于此。他恨不得以死谢罪，但望着他们眼中炽热的仇恨，又觉一死实在太过轻飘。他握着枪尖用力地擦拭着，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明晚再率人冲杀出去，是生是死但凭天命，绝不能让云岭更多的兄弟再来送死。

    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吃完，好在峡中有一条尺余宽的水涧，这两日都是靠饮水为生。顾靖之来到涧边俯身搓洗着手上的血迹，怔怔望着黑漆漆的水面出神。听说这水涧底下是条暗河，好多年前曾有个水性很好的将领从暗河游出伏龙峡，可惜云岭的兵士都是旱鸭子……

    ‘哗啦’一声水花炸裂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素衣少女破水而出的刹那，顾靖之的剑尖已抵住她的咽喉。水珠顺着寒刃滚落，映出来人湿润的眉眼，顾靖之心尖一颤——“怎么是你？！”李初妍抚着脸上的水珠，气喘吁吁，一时说不出话来。顾靖之一把将她拉上岸来，迅速解下身上残破的披风将她兜头裹住，掌心贴着她的后颈，能摸到她脉搏的跳动。“你是嫌命长，白白前来送死吗？” 李初妍又冷又累，一颗心却是这几日来从未有过的安宁，忍不住‘反唇相讥’，“顾统领这是怜香惜玉吗？”

    顾靖之见她牙关微颤，眼中满是怜惜，“何苦？”李秋妍凝着他的眸子，忽然就失去了招架之力，喃喃道：“我也不想来，可我做不得自己的主。你知道西南的蛊毒吗？只要一想到你被困在这里等死，我就犹如被传闻中的蛊毒噬骨蚀心，倒不如来此陪你。”

    他又何尝不是，但他不能放任她在此等死。“你怎知峡内有暗河？”“我听祁副将说起，便想到之前在郑将军帐中看过一本《伏波将军列传》，说前朝永昌年间有个叫周衍的将军，因峡内暗河绝境逢生，此后便押着属下学凫水。" 顾靖之暗想：这倒与父侯的做法不谋而合。

    “你不知道，暗河石壁上还有当年伏波将军留下的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