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的气氛堪称诡异，丝毫没有破案后的振奋。

    虽然人赃并获，艾伦也对几起命案供认不讳，但那个在万众瞩目下完成的“广场艺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FBI乃至整个司法体系的脸上。

    上级的怒火几乎能点燃天花板——他们抓住了凶手，却没能阻止这场终极羞辱的发生，这在公众眼中，与无能无异。

    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头顶压下，为了尽快平息舆论风暴，上面已经决定，将所有罪名一股脑的牢牢钉死在艾伦身上，迅速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

    至于那些挥之不去的疑点……必须被忽略。

    办公室内——

    杰克·克劳福德松了松勒得他几乎窒息的领带，脸上是连日鏖战后的疲惫，以及一种不得不向现实妥协的肯定。

    他走到威尔面前，试图安抚这位依旧苦苦思考的好友：“威尔，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疑虑。我也有。但现实是，案子破了，凶手抓住了，社会秩序需要恢复……”

    “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需要的结果。”

    威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显得低沉又固执：

    “结果？杰克，那封预告函根本不是他发的！那个信号，那种挑衅的方式……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有一个幽灵在背后，他帮我们快速破案，他甚至在享受这个流程！我们抓住的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产品，而那个真正的质检员，那个决定什么才是合格艺术品的家伙，我们还在让他逍遥法外！”

    “幽灵？！”

    克劳福德有些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上级的压迫让他承受的压力远比威尔更大：

    “威尔，现在证据链是完整的，被上级认为是不可撼动的！凶器、现场痕迹、以及他的供词……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可你口中的那个幽灵，他又在哪里？他存在于哪一份报告、哪一条证据里？我们不能靠感觉和假设去办案！”

    克劳福德的表情充满无奈，这件事已经被上面敲定的“事实”，已经不允许他在质疑……

    两人的争执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而在不远处，汉尼拔·莱克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宛如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他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目光平静地扫过争吵的两人，最终落在那份关于艾伦生平的厚厚卷宗上，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的弧度。

    他由衷地欣赏幕后那位布局者的手法。

    这不像是一个杀手在作案，更像是一位眼光毒辣、品味苛刻的剧评家。那位匿名者将“替罪羊”粗劣狂乱的演出，精心推上了时代广场这个盛大的舞台。

    其目的，或许仅仅是为了写下那篇最辛辣的嘲讽评论——并确保所有观众，包括他们这些执法者，都能清晰地看到这篇评论。

    亦或是，为了平息自己内心里的愤怒……

    他看着固执的威尔和焦头烂额的杰克，仿佛在欣赏这出戏剧的最后一幕。

    此刻，真正的艺术家早已为最后一刻的落幕做了准备。

    威尔与克劳福德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闷的僵持和威尔眼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然而，事情并未如上层所愿那般轻易画上句号。

    当警方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连环杀人案已告破，凶手落网时，迎来的并非公众的掌声，而是汹涌的质疑浪潮。

    各大新闻频道和社交平台上，一种普遍的不信任感在蔓延：

    “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在广场上出了那么大乱子之后，人就抓到了？”

    “我看是为了平息众怒，随便找了个替死鬼吧！”

    “FBI的办事效率？呵呵，只有在找替罪羊的时候才这么高！”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难以弥合。

    艾拉从咖啡馆回来后，随意地打开了客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好播放着新闻发布会的重播，以及后续的街头采访，画面里市民们脸上写满了怀疑与不满。

    她平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部与己无关的纪录片。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艾拉起身开门，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雷雅阿姨和她的丈夫肯大叔。

    这对善良的老夫妻脸上充满了担忧，雷雅阿姨手里甚至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散发着温暖香气的小饼干。

    “亲爱的，我们……我们刚刚看到新闻了。”雷雅阿姨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仔细地描摹着艾拉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生怕触动她的伤心事。

    “你……你没事吧？”

    艾拉闻言，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即，她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轻垂下，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脆弱而悲伤，仿佛正竭力抑制着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