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 6 章  顾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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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初停,天气仍阴沉。

    四周氤着泥土的气味,湿湿的,吞吐间直沁入人的心肺。

    崔潋自冯良下狱起便一直惴惴不安,到了今日朝会散时,终还是等来了顾泽下狱的消息。

    她强打起精神,吩咐几个管事出门打探消息、奉交拜帖,安排好宅内下人闭紧门户、不要随意外出,又匆忙差人叫回在文氏读书的几个儿女。宅前等了半晌,终于见几人马车归家,悬着的心总算稍安定了些。

    徛之三人皆是神色郁郁,尤其是盼之,自事发后便一直便神思不宁。

    崔潋如何不知盼之是在懊恼自己莽撞,以为是因为她的莽撞才连累全家。她有心安慰盼之,状若无事般替拿帕子盼之轻拭了拭额头,柔声道:“是不是又在太师府胡闹了,怎么头发都湿了。”

    盼之闷闷道:“回来时遇到给太师府传信的内侍,我想着归家有马车,就将伞给他了。”

    崔潋揉了揉盼之的柔顺的发间,道:“那就好。”又对几人道,“家中出了事,这几日咱们便不去太师府读书了。”

    徛之行之也乖巧点头道:“我们知道的娘,这是免得节外生枝。”

    崔潋尽力挤出几丝笑意。正转身回府,吩咐下人关门时,突然从身后冲来一伙墨紫衫裤、家仆打扮的人。

    来人约有五六十人,手中皆挥着棍棒,此刻已然挤在宅前,面部可怖。

    崔潋吓了一跳,下意识将盼之三人推进门,自己则立在门前,竭力镇定,呵道:“哪来的毛贼,敢在寺卿的宅邸撒野?”

    一行仆从在门前立着,却并不答话。

    只片刻,一辆四乘的珊瑚色绸车缓缓停下,一位膘肥体胖的少年公子由人侍候着下了车。

    他神情倨傲,环顾一圈,目光阴冷,嘴角嘲弄:“顾盼之,我们又见面了。”

    崔潋并不识得吴礼,但见他年纪不大,这一行人从主至仆皆穿绮着罗,又单单叫了盼之,哪里还猜不出。只又将盼之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冷冷问道:“不知这位衙内纠结了一帮暴徒阻我们去路,是何意思?”

    吴礼冷哼一声,并不正眼看人,抬手一示意,后面便来了几个人,架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仆从扔在地上。

    崔潋定睛一看,正是外院一个管着采买的主事,王福。

    吴礼看见崔潋脸上惊疑神色,才满意开口道:“我是中书门下平章事吴大相公之子,吴礼。我今日来,是为着今天早上,从你家奴仆处买了个青铜遗文。他骗我说是殷商旧物,我高价买了,拿回家叫先生一看,才知是假的。抓了你家这奴仆拷问,才知道原是主家遭难,想要纾解些银子,只可惜家中物产不丰,才想了这么个坑蒙拐骗的法子。”

    那王福像一件破衣烂裳似的被丢在地上,血和泪糊了一脸。看见崔潋和崔伯,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夫人,崔伯,我没有。他们抓了我一顿痛打,非叫我说我卖了假货。”

    崔潋亦皱眉道:“这人是我家的奴仆不假,可我家从未差人变卖过任何家当。”

    吴礼哼了一声:“早知你们一家子口蜜腹剑,必会百般抵赖。不过我奉劝你,老实跟我走一趟,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说着,便指挥着家仆上前拿人。

    盼之自看见吴礼起,便估计他不肯善罢甘休,如今顾泽下狱,吴氏恐怕借机想要私囚顾家众人,好做要挟。因此一早便叫秋容去开封府报案,又使人将家里的棍棒家伙全拿了出来。

    此时见他们动手,二话不说便由徛之带着众家仆持械与吴礼一行人对峙起来。

    吴礼原想速战速决将人带走,但不料顾家竟如此警觉,不由嚷嚷道:“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东京城没有王法了吗?”

    崔潋却不吃他的威吓,只冷静道:“吴衙内,我家夫君今日下狱,可是案子未审未判,要说我顾家遭难,也实在早了些。倒是你,今日动用私刑,将我家的管事屈打成招,攀蔑栽赃,我顾家才该开口问一句,难道东京城没有王法了吗?”

    动静闹得大了,巷子里渐渐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崔潋对着众人朗声道:“更何况,即便真有此事,衙内也应当先去开封府报案,自有开封府核查事由,再由开封府上门拿人。衙内此时兴师动众,奉的又是大晋哪条律法?若无府尹衙门的文书,衙内如今无论想从我顾家带走谁,都恕我不能从命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戏谑道:“吴衙内,听闻你学堂都没去过几天,金石遗文这样的雅物,你看得懂吗?”

    众人又是轰然一阵大笑。

    吴礼恼羞成怒,大喝道:“别听他们废话,给我拿下他们!”

    一时间近百号人动起手来,冲锋声、哀嚎声、喊叫声不绝于耳,顾家一众家仆站在台阶之上守住院门,虽占了地利,但对面到底人多势众,渐渐有了不支之势。

    “打那几个大的,谁给顾家那几个打……”吴礼正助威呐喊,突然只觉头上额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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