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大赏的后台，活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香水的腻味、发胶的化学味儿、还有不知道谁家艺人助理刚买的煎饼果子的油烟气。人挤人，车堵车，虞挽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人海里艰难地“狗刨”。

    “虞姐！清越哥的备用领结找到了！在第三个服装箱最底下压着呢！”助理小陈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虞挽一手举着对讲机，另一只手还在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回工作消息，头都没抬，声音却稳得像定海神针：“好，立刻送去给造型师林姐。告诉她，三分钟，最多三分钟，必须搞定！红毯时间卡死了！”

    话音刚落，对讲机又滋啦响起来：“挽姐！红毯入口这边记者区有点乱，几个自媒体想挤到前面来拍特写，跟保安杠上了！”

    “知道了。”虞挽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后□□有的复杂气味，熏得她脑仁疼，“稳住，让负责媒体对接的小王过去，就说按既定分区来，再闹腾的，直接记下来，后续专访名单里除名。态度要客气，但立场要硬，懂？”

    “明白！”对讲机那头利索应声。

    虞挽这才有空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救命！这哪是星光大赏，这是人类极限抗压能力测试现场吧？

    许清越的领结、记者的位置、后台的动线、待会儿采访的稿子…我脑子里现在装了十个待办事项在同时蹦迪！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下人！这破班上的，工资里至少一半是精神损失费！

    她快步走向艺人休息区，那里稍微清静一点点。许清越已经换好了今晚的战袍——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温润如玉。他正安静地坐着让化妆师做最后的补妆，看见虞挽过来，镜子里映出他温和的笑意。

    “辛苦了，虞挽。”他的声音清朗好听，像初春融化的溪水，“一切还顺利吗？”

    虞挽瞬间切换上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仿佛刚才内心疯狂吐槽的不是她本人：“清越老师放心，小问题都处理好了。红毯时间在十五分钟后，流程表我再跟您确认一遍？”

    “不用，你安排的我放心。”许清越语气真诚，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虞挽心里的小人感动得泪流满面：听听！听听！这才是人话！这才是值得我掉头发的老板！

    表面却只是矜持地点头：“应该的。” 内心OS又忍不住补充：不过老板，下次能不能报销点生发精华…

    陪许清越走向红毯候场区，那场面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哦不，是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咔嚓响得人耳鸣。各路明星争奇斗艳，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那是属于美貌、资源和咖位的无声战场。

    虞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边护着许清越不被突然伸过来的话筒戳到，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像个雷达扫描着周围环境。

    然后，她的“前任感应雷达”就“哔哔哔”疯狂报警了。

    在候场区最核心、被保镖、助理、品牌爸爸们众星捧月般围着的那个身影，不是傅言蹊是谁？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低调却闪瞎眼的钻石胸针，身高腿长，气场全开。那张被无数镜头和粉丝尖叫洗礼过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点紧，正听着旁边品牌高层说着什么，偶尔点下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顶流，就是顶流。走哪儿都是焦点中的焦点。

    虞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拉着许清越来个战术性后退。可惜晚了。

    傅言蹊的目光，像是自带红外线追踪系统，穿透层层叠叠的人群，毫无预兆地、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眼神……

    虞挽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子扎了个透心凉。

    震惊？有一点。探究？非常明显。更深处翻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审视和…不爽的怒意？最后沉淀下来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像要把人吸进去。

    卧槽！傅言蹊？！虞挽内心的小人瞬间炸毛，这尊大佛怎么杵这儿了？他不是应该压轴或者走特别通道吗？！出门没看黄历！流年不利！

    他看我干嘛？那是什么眼神？我欠他钱了？还是他发现我跳槽时顺走了他休息室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等等！稳住！虞挽！你是专业的！你现在是许清越工作室的金牌经纪人！跟他是对家！对家！懂不懂什么叫对家？就是王不见王，见了也得装不认识的那种！

    强大的职业素养（或者说打工人的求生本能）让她在0.1秒内切换表情管理。脸上瞬间挂起标准到可以去当礼仪模板的微笑，甚至还对着傅言蹊的方向，极其轻微、极其商务地点了下头。仿佛只是在跟一位不太熟的、但咖位很大的同行打招呼。

    完美，无懈可击。

    只有虞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