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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月归来,不见穆姃饶相迎。
敦端乂倦容满面,寻人问了话,提灯走向偏院客房。
把灯递给守门的漱沐,“吱呀”推开房门,进入了灯光微弱的房间。
“姊珍。”
无人应答。
径自走到床前,却见穆姃饶斜倚在床柱,轻声瞌睡着。
床里躺了个小身影,黑糊糊的,看不大清。
只有只手攀拉过来,扣住穆姃饶摊在床上的掌心。
下意识伸手过去,但很快悬停在半空,收回了企图掰开两人的手指,转而拆卸了穆姃饶的长簪。
缓慢将床边之人横抱起,放中间,自己则拉拢了衣袍,侧躺在外沿。
耳边轻软嘤唔,被敦端乂安抚复眠。
。
晨间,穆姃饶和敦端乂被动静吵醒。
习惯了早起农忙的李微,大早起来,给睡在外侧的两人盖被子。
“怎么起这么早?”
穆姃饶侧爬起来。看见身边微睁开眼的人,张嘴愣了一下。
“殿下?”
她捏了捏躺着的人的手,示意她起床给自己让路。
敦端乂也算给面子,掀开被子,侧身向外坐起。
小姑娘朝两人拱手,躬身致意。
“怎么了?”
“现在……还早,管事的还没到呢。”
穆姃饶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子,在雀跃的烛火之中伫立,安静无言,如初见时那样。
只抬头,露出圆亮的眼,与烛火共明。
“我去找爹娘。”
说完一溜烟开门跑走了。
“她爹娘就在对面屋头啊……”
穆姃饶望着被拉开又被漱沐阖上的门,不解地摇了摇头。再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空无一物的,比昨日轻松了许多。
这才明白过来,那姑娘现在不再担心自己会跑了。
昨天被她扒了一日,甚至好心给她安排洗浴换衣,都非要拉着自己不让走,害得她都没法抽身沐浴。
倾身向前,看见和她一般,穿着昨日装束的皇太姊,穆姃饶咳笑两声,趴到了她的背上。
“笑什么?”
敦端乂摇了摇身体,带着背后的穆姃饶往前漾了漾。
“就是觉得,有点忙。”
“但是和走商一样,当大官也没有那么艰难。”
趁着星月未灭,静谧中谈话,如平常人家的眷侣一般。
穆姃饶与皇太姊在一起,反而比以往在家更多了几分家中有人相伴的感觉。
甚至比父亲,都亲近。
敦端乂也配合她,把她捞到怀里,仰躺在床。
依偎着胸怀,穆姃饶大胆说起自己的家事。
“殿下。”
“欺压佃农为奴的事,若彻查论罪,作为主家,会作何惩罚?”
不为着吹枕边风,只想听个准确答案。
“免不了大额的赔款。”
敦端乂拍了拍她的后背,手上轻柔抚摸着,担心她对自己的说辞不满意,紧了紧环抱。
穆姃饶点了点头。
只要不要命,不下狱,就都好。
摸了摸皇太姊的衣襟,心里暗加思索,有了打算。
。
赵管事来稻县,只提了账册,与匿商的人核准稻县各处的田地面积。
而曾大庄头没能带来,因为他因勾结官员压榨良民一案,已被皇太姊调来的案理寺江南区使带走了。
稻县霍家田庄放任庄头私圈农奴,以财资用工贿赂地方官员的案子很快下了判决。
盗窃主家田产、圈良民为奴的庄头被判罚没财资田产赔付主家,下狱以待劳役;在此案中受贿获利的县长落马,罚没受贿金额,半数存粮充补官仓。
而因用人不察、监管不力,造成田庄圈奴乱象的霍家,判罚以资抚恤受害佃农。
穆姃饶以霍家代理人的身份,与汇聚到官府的苦主分立两侧,在官案下站了半日。
“青天在上,我有一愿。”
“我追随皇太姊而来,体灾情,察民苦,谨记于心。”
“虽在旱年,田中庄稼不知收成,但佃户尽心浇灌,苦求温饱之志,犹在心中。”
“我愧于陷孩童与其家人于惨境,自请将收回田亩的使用权,转交霍家受名籍所绊的孩童均分共有。”
“从今往后,霍家对收回的土地只作收成管理,不收租额,协助各户递交官粮、分派产出。”
“遭雇用打手侵害者,霍家会聘医诊疗。旧伤难愈者,按年发放赔偿金。”
“微弱补偿致歉,以敬皇太姊南来赈灾之诚。”
穆姃饶拱手上敬,引得堂上官员不得安坐,起身侧让,颔首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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