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曾经生活在那里，当时有很多人。但深渊里怪物实在太多了，所有东西都在变异，就连最不起眼的蚂蚁，也把人类当做猎物。人类无力抵抗，只能抛弃这里……那是一次相当惨烈地逃亡，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幸存者，又成群成群的死亡，那天血流成河。最先死去的是军人，然后是老人，成年男人，最终只有几十个人逃离——个位数的男人，和一群女人、孕妇和孩子，最终她们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深渊里只剩下怪物……”

    寂染可以想象当时惨烈的场景，源源不断的怪物，无力招架的人类，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展开了殊死搏斗……

    不对，不是搏斗。

    他们根本没有和怪物们为之一战的能力。

    唯有牺牲。

    一大群人牺牲自己，为了让人类可以延续下去，所以他们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族群的妇幼，那一瞬间，什么对立、纷争、义务都不重要了。

    只有一个使命——人类不能灭亡。

    冰冷的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寂染忽然想起了那段像重锤一般沉重又蕴含着流动着血液的话——

    “如果你是风，

    就卷成飓风；

    如果是野草，

    就烧成燎原之火——

    温顺的消亡配不上你的灵魂！”

    寂染深吸一口气，他感觉眼睛发涩发酸，终于问出心底最大的疑问：“灾难，那场灾难究竟是什么？”

    “咚——”

    一声巨响。

    寂染猛然抱紧星岑，倏地回头。

    一只人头鸟撞在火车上，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答案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吗，”克莱拉淡淡道：“源于人类的贪婪。”

    寂染困惑。

    与此同时，又“咚”的一声，在更靠近他们的地方，寂染紧紧抱住星岑，因为身下的波动速度加快了。

    “生老病死，原本是所有生物本该遵守、不可抗拒的自然铁律。但人类无法接受最终的归宿——无论是自己，还是身边的至亲挚爱。

    “所以，我们倾尽全力发展医学，从大自然里获取草药，到研发化学药品，从迷信巫术到外科手术，研究肿瘤，解析病毒，理解细菌，到制造各种科学仪器设备，探索基因编辑技术，等等。

    “人类穷尽智慧和科技……但始终发现，有一些病是人类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治疗的，或许是源于生命本身，或者超出了认知边界。更何况……”

    “人类还在自己制造灭亡。”

    克莱拉语速减缓，她望向不知道哪里，或许是在回忆那段可怕的经历：“2035年，一次医学革命，使人类的寿命已经延长到150岁。但更可怕的灾难开始了，地球开始不断发生灾难，洪涝，地震，海啸，极寒，极热……最严重的一次，南国大地陷，那次几乎全球都有震感，等再查看卫星图的时候，地球上已经消失了一个国家。”

    寂染打了个寒噤。

    “那是2037年8月，国际救援队第一时间前赴救援，可太惨烈了，数百万人，一夜之间死亡，最终只救下了三十六位幸存者，还是在两年之后，他们从深渊里自己爬了出来。”

    寂染骤然想起，之前舅舅带他去海滩时，也说过，在他们出事后的一个月，靠近极地的A国某地也发生地陷。而发现幸存者也是在两年以后，为此舅舅认为极地的深渊里，肯定还有幸存者。所以他想第二天亲自下去探一探，却被寂染立刻阻止了——

    因为寂染在当时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安的预感——不能让人进入深渊。

    “后来，就是2066年，因为地球灾难不断，人类艰难求生，但也在不停划定地盘。为了抢夺有限资源，榨取生存空间，爆发了第四次世界大战。

    “这次大战持续了十六年的时间，辐射覆盖了整个地球，文明成果毁于一旦，人类也面临灭族危机，就算非军事区也出现大批癌症患者……

    “这样绝望的情况下，人类终于再次团结起来，这座岛屿也是在那时候被发现的。它位于太平洋的中心，与世隔绝，与大陆相距甚远，没有辐射，所以在这里建立了一所医学研究所。以它为中心，在周边填海造岛，修建了许多卫星城。这样的地方在全球有很多个。

    “我和我先生就在这座海岛相遇相爱，直到2087年，1月4日，星岑出生……”

    星岑一愣：“啊，是我，是我吗？”

    “是你。”克莱拉温柔地说，像是回忆，“你生下来那么小，像一只小老鼠。那时候你爸爸在外忙着一项军事任务，根本联系不到，好在你外公就是医院的院长。我们都很幸运，在全球辐射的年代，没有患癌，所以理所应当认为你也没事，可是……”

    星岑眨了眨眼，天真道：“有只水母，钻到了我脑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