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奔出太医署，直往合欢殿而去。如今这一切，她非当面向柳昭仪问个清楚。

    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生疼无比，面纱被吹飞，露出满目疮痍，她也无暇顾及。

    一路奔至合欢殿门口，义姁已经喘作一团，却顾不上休息，抬脚便要往里闯。抬眼间，却见素日里冷清的殿门口，南军侍卫森然驻立。

    皇帝的禁足，到底是比她想得来的要快。

    她有些失神地怔在原地。如今合欢殿被封，她是无从问起了，无奈之下，只得折返。刚转过身去，忽闻身后“轰隆”一声，回首望去，殿门竟自内被推开。

    建元帝在宫人簇拥下大步而出，似乎是刚发过脾气，那张威严的帝王面孔上还残留着几分怒色。

    见自己已落入建元帝的视线，她便干脆跪下行了一礼。

    见一个宫娥孤身出现在合欢殿前，建元帝下意识地慢下步子，尚未吩咐下去，一旁的官宦贡昭安已经已如鼠般麻利地钻了出去。

    他与顾仪愁同出石恭门下，都唤石恭一声“干爹”。石恭是三朝老宦了，退隐前曾举荐次子贡昭安接替自己承欢御前。但其实若论进宫的年岁，顾仪愁要比贡昭安早上许多，只可惜顾仪愁一张冷脸，实在是不适合跟在皇帝身边端茶送水。倒是这贡昭安，进宫时辰虽晚，却深谙察言观色，在伺候人这件事上颇有天赋，深得石恭和皇帝的喜欢。

    “你是哪个宫里头的？”贡昭安走到义姁面前问话，看清跪地的女子满面红疹时，下意识地掩了掩抠鼻，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怎的这副腌臜模样，在此惊扰了圣驾？”

    “奴婢是太医署的。”义姁如实而答。见他后退几步的动作，这才想起方才面纱被风吹落，忙又将头埋低了几分。

    二人一来一回对话间，建元帝已经走上了前来，本并没有停留的意思，却在无意撇了一眼地上的女子后，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是觉得地上的女子有些眼熟，定睛又看了许久后，方才有了些头目：“朕记得你，你是救了王婕妤的那个宫娥。”又见她满面疮痍，想起先前在大殿上那般秀丽的面容，语气里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失望：“朕记得你已脱罪，与公主中毒一事无关，不好好待在太医署，跑来合欢殿门口作甚？”质问间，语气已然染了些不耐烦。

    如今形势，义姁自然不敢和盘托出她与柳昭仪的关系。但今时不同于往日，如今面前的皇帝和贡昭安一看便都是极其精明之人，定然不能如平日那般随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室外冬风萧疏。

    义姁埋头苦思了片刻，终想到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由头，便抬首欲回话，却间贡昭安已从身后宫人手中取过黑狐披风，侧身替建元帝披上。系带时，贡昭安后脖颈那块紫斑胎记，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义姁眼中。

    建元帝任由贡昭安替自己系好披风，身姿因狐裘衬得愈发雄武，仍双手互撺着驻在原地，等待着义姁的回话。

    可义姁的脑中早已一片空白，刚才想好的由头全忘了，只剩昨日在披香殿门口撞见的那幅香艳的画面.....

    昨日她虽跑得快，可也看得真切，那与刘良人行苟且之事的男子，后脖颈处也有一样的胎记！

    她抬眼再打量了一下贡昭安，看着长不了她几岁。五官虽生的俊朗，只可惜整洁干净的像女人一样，少了几丝男子的英气。但无论怎么看，面前的人都的的确确是个阉人。她一时有些恍惚，有些怀疑昨日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