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安眠...”

    宋宴之漫不经心地应着，从昨日进宫后，他似乎被默认为太医院的御医，这其中一定是皇帝的手笔，宋宴之听着宫女絮絮叨叨的禀报，目光却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宫墙外隐约可见的远山轮廓。

    ——他想回家了。

    不是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不是太医院里弥漫的药香，不是那些虚与委蛇的权贵往来。

    他想回的是那座小院，檐下挂着风铃，院前几亩药田，春来芍药满园，秋至桂子飘香。

    ——最重要的是，他想带宋惟安一起回去。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已久，像是春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思绪。他想看宋惟安站在药田里，阳光洒在他身上，不再是影卫的冷峻，而是卸下所有防备的、真实的模样。他想看他笨拙地学着分辨草药，想看他被蜜蜂追得狼狈逃窜，想看他坐在廊下，安静地啃一块芝麻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阴影里，随时准备为他挡下一支暗箭。

    他想让他活着，自由地活着。

    快了。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决然。

    只要再做完最后一件事，只要再确认昭阳郡主的毒彻底解了，只要再……

    “大人，御膳房送早膳来了。”宫女的通传打破了静谧。

    八仙桌上很快摆开七样点心并两碗碧粳粥。宋宴之挥退众人，敲了敲对面空位：“坐下。”

    宋惟安盯着多出来的那副碗筷，像在看什么危险的机关。

    “试毒。”宋宴之夹了块茯苓糕放在对面碟子里，“宫里规矩，你总不好让我破例。”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宋惟安终于坐下，却只敢挨着半边凳子。他进食的姿态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次只咬恰好一寸见方的小口。

    外间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宋大人，御药房掌事来催了——”

    “知道了。”宋宴之慢条斯理地往青年碗里夹了一筷子鸡丝，“今日要核对的药材不少...你且随我忙完这阵。

    他起身时袍角扫过宋惟安膝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又飘走。影卫沉默地跟上，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唯有耳尖那抹红泄露了心事。

    晨光愈盛，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在不经意间，衣摆相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