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我不说第三次。”

    阿乔闭了闭眼，她脸上抹了那么多炭灰，这火把离她远着呢，应当....认不出的吧。

    她猛地抬头，伴随着间接性抽搐，桑扬眯起双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女人的面容，就听见急报，这群妇孺堆里，竟混入了十来个糙老爷们，各个脸上糊的堪比锅底，要不是暗中被人摸了一把，还真发现不了。

    这十人很快被带了上来，跪成一排，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桑扬的头号狗腿子连忙带着人，用马厩里随手抓的草杆给他们擦脸，擦到第六人时，一张熟悉的脸孔惊住了众人。

    “漏缝？”

    桑扬挑眉，看着女人装扮的漏缝，变扭的像豁了牙断了尾还在摇尾乞怜的老犬。

    几鞭子下去，向来怕死的漏缝，竟一句话也没审出来，就在他视死如归想往刀口上撞时，一个打着颤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求，求大人手下留情!”

    方才还啜泣的女子，这会抖的更厉害了，比上岸的鱼儿还要用力，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语无伦次：“恩公们只是想救我们出去，求大人留情。”

    “救？”桑扬翻身下马，徐徐走到女子身旁。

    她悄然离开护着她的怀抱，任由桑扬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到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这么捏下去，她可真要脱臼了。

    “怎么个救法？”

    音落瞬间，女子终于忍不住痛，被迫扬起脸来，一双翦水秋瞳含泪怒视，满脸脏污，也盖不住美人根骨。

    她哀求道：“我说了，大人能不能保我不死....也放过恩公....”

    桑扬顿感无聊，指尖发力，见她吃痛，一张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才松手问道：“你凭什么讨价还价？”

    “小女不敢，小女这就如实相告。恩公是来救我们出城的，有两百人，已经从北边的城门逃走了，恩公们怕我们受辱，这才混入队伍当中....”

    跪在地上的人都大惊失色，看不懂这沈家姑娘发了什么失心疯，用娘子军替换百姓的主意可是她出的，现在却为了救一个人泄露计划，虽说宋钰领着百姓早已走远，可两脚走的哪儿有四蹄跑的快？

    万一贼军追上宋钰，便知她们压根不是什么义军的家属，岂不是危险？

    刘生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视线模糊，耳朵里似乎有人在磨刀，尖锐的摩擦声让他头痛欲裂，即便如此，他还是隐隐约约听见了阿乔的只言片语，不可思议的看向阿乔，头儿....为了救他，把他们给卖了....？

    “你怎么没混在那两百人当中跑掉？”桑扬眯了眯眼，如玩弄猎物的野狼，双目发出幽幽绿光。

    “回禀大人，小女...”阿乔喉头滑动，拼命思考着怎么解释，既能打消桑扬对她和刘生的怀疑，还能让桑扬放弃去追出城的人。

    她拔高音调，肩头耸动：“这群贱人！以前就欺负我是个孤儿，有了逃跑的机会怎会带上我？！”

    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没能换来桑扬的半点怜惜，他冷道：“你同我说这些，压根不是为了救人，怎么？指着我去帮你报复她们？”

    女子听出威胁的意味，慌忙摇头，泣不成声：“小女不敢，小女怎敢利用大人，不过是想向大人求条活路。”

    说完，她刚弯腰匍匐在地，顿感喉头一紧，纤细的脖颈随时可被折断。

    一个黑影将她笼罩，她被迫抬头，对上那双幽目，“我可没说留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