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盛，城楼上旌旗翻飞，白石城门的吊桥缓缓放下，黑压压的士兵倾巢而出，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外，而东方阁，也在其中。百里越站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面色冷峻，“上。”

    身后骁锐的骑兵奋勇向前奔去，与永州兵兵戈相接。一时间，两潮相撞，混为一处。震天的厮杀声冲破苍穹，黄沙漫天。

    这群永州兵打地毫无章法，战阵很快被百里越的部曲冲散，但每个人都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动作残厉，，眼中带着狠绝，仿佛被逼至绝处的困兽，舍生做最后的一搏。

    百里越的部曲在城外驻守多日，士气渐衰，一时之间，竟让这些困在城中的永州兵占了上风。

    很快，永州兵杀出了一道缺口，东方阁被众部曲护在中央，见到缺口后，朝众人大喝道，“冲！”

    永州兵闻声而动，他们并没有恋战，而是迅速朝东面突出重围。

    兵戈碰撞的尖锐之声划过百里越的耳朵，他沉着脸望着永州兵溃逃的方向，思忖片刻，对众将士说道，“都给我追！”

    东面宁静的山道上传来动地的马蹄声，声势浩大，不绝如缕。东方阁按照之前的计划，领着永州兵，将百里越引了过来。

    越往前走，山道越逼仄，两旁是高耸的山坡，树林蓊郁，易于埋伏。岿然不动的山坡被马蹄声震下细微的沙石，滚落在山道，又被马蹄碾过。

    东方阁骑在狂奔的马背上，向后一看，只见百里越已经追了上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东方阁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就在此地等着百里越落入圈套。他与永州兵一起从白石城逃出来，就是为了让百里越相信，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主帅一同弃城而逃，便是最好的证据。

    百里越追上这只溃散的部曲，不由分说，就开始屠杀。队尾响起厮杀声，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东方阁在等埋伏的士兵放箭，却迟迟没有等来。

    狭长的山谷间，永州兵被逼至一处，而百里越的部曲却越来越多，一茬又一茬，一批倒下另一批又补上。而百里越，长戟抡圆划破长空，以一当十，他的脚下尸骨成山，无人敢近身。

    东方阁见伏兵久久都没有动静，心中不免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另一头，山道尽处有人头攒动。

    东方阁大喜过望，魏蓁派的援军终于来了。

    日影西斜，飞鸟被山谷的动静惊起，从林间跃起。待严整浩大的部曲走近，东方阁看清来人，心中有如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他？！

    裴若望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阳光洒在她雌雄莫辨的脸上，恍若谪仙。

    身后的女子部曲气势如虹，裴若望盯着东方阁不可置信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对身后众人说道，“上。”

    羊肠山道间，溃散的永州兵被前后夹击，如板上鱼肉，做着徒劳的困兽之斗。

    直到这时，东方阁才猛然意识道，自己被魏蓁骗了。

    援军没有来。

    明明昨日魏蓁和钟离还带着五千部曲谒见主公，随后驻扎在永州治所，明邑城外。

    明邑。

    东方阁倏地睁大眼眸，如果从一开始，魏蓁就没想过帮自己，而是想要替宋虞图谋，吞下整个永州呢？

    耳畔兵戈相撞的刺耳声仿佛消弭，东方阁望着头顶耀目的白日，只觉一阵晕眩，身影踉跄。

    这些年永州与青州战乱不休，永州大半兵力都集中在前线。又为了此次能毕其功于一役，明邑城另调出两千卫兵作为策援。他们几乎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一战上，明邑作为治所，却防务空虚。

    如今他们被百里越和裴若望前后夹击，逼至绝境，而钟离便可以趁机拿下明邑。东方阁不敢再细想，若是宋虞第一次向自己示好时，就已经在布局了呢？若是给自己传递军情，只是为了让永州和青州鹬蚌相争呢？

    东方阁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茫然地抬眼，环顾四周，到处是尸骸。这些都是永州的儿郎。

    百里越和裴若望将永州兵团团围住，胜负几乎已定。但这些永州兵依然战至最后一刻，直到热血抛洒于空中。

    山道间喊杀声渐渐小了，最后几个奋力抵抗的永州兵也被百里越的长戟刺穿，挑在空中，又重重抛下。

    裴若望盯着坐在尸骸旁的东方阁，沉声说道，“你可愿投降？”

    东方阁又恢复了往常轻佻的神情，他一双狭长的眼微微上挑，“投降于谁？崔治还是宋虞？”

    百里越闻言皱眉，他脚踩尸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东方阁，“你什么意思？”

    东方阁看了百里越一眼，惋惜地摇了摇头，“我们俩，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真是可怜。”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沾血的剑，在衣衫上轻轻擦拭，低声自语，“不过，我至少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也算不枉。”

    说完，东方阁就将擦拭地锃亮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