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块，捻了手铁渣慢慢思量，“若改进单囊风箱……”

    就着几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相里勤一拍脑袋：“用再加几个皮囊，用多个皮囊交替鼓风，提供更连续、不间断的气流，炉温或能稳定下来。”

    说干就干，相里勤带着弟子，以及丝毫融入的墨十二热烈讨论起来。

    三天后，众人兴奋又有些忐忑地推着一个手风琴形状的笨重风箱进来，示范起来。

    风箱竟然还有杠杆原理的运用，只需要一个匠人像踩跷跷板一样，反复踩压杠杆的两端，就能让皮囊交替工作：一边在鼓风时，另一边就在吸气。如此，公共风道中出来的气流就是连续、不间断的！

    陆呦派人放进去准备好的石灰石粉末，在一旁解释道，“此法名为‘炒’。需不停搅动，让铁水与风中之气（氧气）充分接触。白石粉末可以吸附杂质，令杂质浮于表面。”

    匠人拿起准备好的长柄铁棍，深吸一口气后放入滚烫的铁水中快速搅拌起来，翻炒

    熔铸的铁水。

    铁水密度很高，搅起来挺费力气，再加上温度高热，翻炒过程中换了好几个有力气的甲士帮忙。

    越搅，铁水越粘稠，像是一大锅小料满满的粥。耀眼的火花闪过，铁水被翻炒出了固体的样子，一团火红的、海绵状的固体钢团。

    “如此，便是下一步捶打了。”

    匠人用长钳取出台子上的钢团，放在铁毡上。钢团炙热，犹如岩浆，众人皆小心翼翼，这要是不小心碰倒了，恐怕整个人都废了。

    匠人们肌肉鼓起，趁热用力，一下一下叮叮当当地砸在钢团身上，而后是淬火。

    将烧红的钢刀插入一旁装满液体的木桶当中，刺啦一声，液体在钢刀上面瞬间蒸发，冒出白气。

    一把寒光凛冽的钢刀成型，其色泽银白，阳光如电弧在钢刀身上划过。

    第一次试验钢刀的硬度，失败。

    寒光闪闪的钢刀与青铜刀对砍时，竟“锵”地一声裂成了两截，而对面的青铜刀毫发无损。

    参加试验的匠人皆眼神闪躲，时不时瞄一眼一言不发的陆呦。

    陆呦皱眉，表情严肃：“再试一次。”

    数十次炒钢淬火后，陆呦发现了原因，“钢之性，在于刚柔并济。此前或太柔，或太刚，皆失其度。需找到其中之‘中道’。”

    翻炒时间的不同会导致得到的钢含碳量不同，因此硬度也会不同。

    有老匠人迟疑着提出意见：“或可试之‘看花断碳’？”

    经验丰富的匠人可以通过锻打时迸出的火花形态来大致判断含碳量。虽然不精确，但提供了可操作的标准。

    接下来的试验，陆呦让相里勤带着墨家子弟记录起每一炉的翻炒时间，并取一小块样品进行锻打测试，记录其性能和火花形态，建立一套经验性的“炒钢-性能”对照表。

    两旬后，匠人再一次奋力地翻炒，火星在匠人的眼前绚烂绽放，当火花变得疏密有致时，老匠人大喝一声：“成矣！”

    红热的钢团被夹出，在重锤下被锻打成条，最后浸入淬火液中，“嗤”的一声，白烟升腾。

    锻打、打磨、开刃后，一把凌冽的钢剑与青铜剑对砍。

    只听得一声清响，青铜剑应声而断，而钢剑刃口仅有一个发丝般的白痕。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匠人和墨家弟子们激动得相拥而泣。墨十二看了看陆呦，而后一把抱住陆呦旁边的相里勤欢呼。

    陆呦捡起地上断裂的青铜刀，摸了摸青铜刀的刃口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转身仔细看欢呼的人群，有身上许多细小烫伤的匠人，有满眼烟灰的墨家子弟，神情激动、呼吸急促的太子柱，再远处是甲胄齐全的甲士。

    她长长一揖首：“多谢诸位，此炒钢法之所以能成，为诸位坚持不懈、不屈不挠之果。陆呦定帮诸位向大王请功！”

    激动的人群散去，太子柱走上前来，激动得眼角含泪：“陆呦，孤代表大王，代表秦国，谢谢你！”

    不待陆呦说什么，他咳嗽两声，声音陡然低下来，“孤以为，此法叫秦工锻钢法最妙。”

    陆呦笑着，连连点头。

    太子柱满意地点头，而后意气风发地说道：“走，带着这天下第一的利剑，同我面见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