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重实用的效率主义达到极致，嬴稷从咸阳及附近抽调更卒两千人，百工坊在咸阳郊外拔地而起。

    秦国的徭役分为三种，更卒是最短的徭役，只需在本县服役一个月，搞搞土木运输之类的活；其次是正卒，需要到郡国或京师服役一年，负责治安；再就是戍卒，要去戍边一年。

    虽说是一月，但如若工程出现问题或尚未建成，时间会无限延长，直至工程完美结束。

    三天，两千役夫便征调完毕。黑压压的一片，秩序井然地站在下方，听着大王动人心弦的演讲——

    “寡人站在高台上，看到咱们秦人子弟只觉壮志激怀。秦人们，抬起头来！”

    他声音苍老如洪钟，传遍旷野。

    “寡人想让秦人们吃得饱饭，在外出征的将士们少受些伤。你们所站的这片土地，不是修宫殿、建园林，而是要建一座工坊，一座能造福所有秦人的工坊。”

    “开工！”

    役夫呼喊，每个人的声音低低的，汇在一起成了片肃穆的海洋。

    嬴稷领先在陆呦身前几步，看到陆呦毫不掩饰赞叹的眼神后豪迈地一挥袖：“秦国相比于赵国如何？”

    陆呦叹服：“赵国无法和秦国相比。”

    更卒需要服役的人自行准备衣物与粮食。陆呦视察工地时，发现好多役夫们每天只吃一顿黑窝窝头。

    在热情的招待下，她吃了一口，黑□□头里面夹了很多料，如麦糠如稻壳，吃到嘴里又硬又涩。

    “他们来做工，至少要让他们吃饱。”陆呦如此这样和嬴政说。

    嬴政和陆呦相处得多了，一下就看出了陆呦的打算，“这是大王召来的役夫，你若出粮出钱，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到底是为大王，为秦国干活；还是为你干活？”

    “太苦了。”陆呦无奈，她现在一举一动都要考量背后的政治用意，动作不能太大，亦不能太快。

    陆呦在嬴政的帮助下起草了一份上书。

    嬴政指导她：“役夫可怜这种感情描述不要有，大王要的是有理有据地说服他。”

    陆呦将纸张揉成团，重新铺开一张纸，斟酌再三后起笔。

    “增役夫粮饷有三利：其一事半功倍，强国之器能速成；其二收拢民心，稳固国之根本；其三防患未然，吃不饱又做重体力活，只怕有人会病倒，且极易蔓延至全营……”

    ＊

    天将将擦亮，军吏的敲锣声传遍了整个营帐，通俗点说就是起床铃声。

    军吏会在起床、出工、休息、吃饭几个时间点敲锣，以提醒役夫们到该做什么的时间了。

    有人撩开营帐一角出来，跺了跺脚，他们得快点赶工，脚下的地越来越硬了。

    捧着双手呼出一口白气，和他同一嬴营帐的人陆陆续续收拾好，便结伴去往篝火处，想要热热怀中的干粮。

    篝火处可是个热门位置，几人动作迅速地站位置去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得和监工说说要赶工了。”有人边烤干粮边说。

    “是也是也！”

    有人附和，就有人反对：“天气渐冷，大家又饿又冷，哪有力气赶工？也不知道这百工坊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话人看向已经成型的地基，满腹怨气。第一次看到大王的时候确实激动，确实想着为大王，为秦国死不足惜，可如今肚子饿得咕咕叫，安抚好发软的身体已是极致，哪有什么动力可言。

    “监工说什么呢？”有人动了动耳朵，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激动人声。

    监工是上面按照之前服役经历，找出来的有经验的人，一个监工手底下管着一百人。

    众人纷纷架起耳朵来听。

    “当真如此！？”

    他们的监工石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来传话的军吏耳边全是十几位监工的声音，你一句我一句的，嘈杂吵闹。他停下来，等监工们的声音减弱，而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此法从今日起。”

    军吏带来的消息为：百工坊役夫服役期间，一天分三餐，都由官府承担，役夫无需自带口粮。且全天供应热水。

    石夫神色激动，脸色涨红地向手下人宣布这个消息。

    人群安静了一瞬，爆发出讨论的热浪。

    “当真？”

    “大人说的，怎会有假。”

    “……”

    石夫：“今早便是咱们的第一顿！”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百工坊工地上的各处，处处都是讨论朝廷放饭的。

    陆呦召来一个小队帮忙，两千人的饭可不是说笑的。天还没亮临时搭建的食堂已经灯火通明，忙碌起来。

    太子柱带着嬴子楚，嬴政笑呵呵地来凑热闹。

    陆呦的上书在朝堂上掰扯了好几天，治粟内吏声嘶力竭的说没钱，少府说着没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