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坊中的钢铁与精盐如流水般运出来。

    钢铁强军，经由铁匠锤炼成为甲胄、剑矢、弓弩。几月时间，咸阳宫的卫尉鸟枪换炮，身着冰冷的甲胄拱卫王宫安全。之后，护卫边疆的军队飞速换了装备。

    精盐富国，咸阳几个仓库中的粮食堆得高高的，谷堆尖尖的，犹如雪白的年兽，路过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吞进去。

    战争！

    年轻的秦人们叫嚣着，呼啸着，想要从战场上立功，光宗耀祖，想要为自家挣得一份荣誉。

    许久没有大战了！

    嬴稷站起来，环顾阶下的文臣武将。他老了，朝堂上一多半的人都不是他刚成为君王时站着的人了。

    他举起身上佩带着的长剑前刺，冰冷钢铁熔铸的长剑犹如银龙般游走在咸阳殿。他目光锐利，直视前方的剑尖，犹如看到了血与红交织的前线。

    “厉兵秣马多日，秦国兵强马壮，正是利刃出鞘之时！”

    “唯！”

    秦国上下意志在此刻无比地统一。

    三月，王令蒙骜带兵，王龁为副将，闪击楚国西北部，夺下武关，而后沿丹水向下，夺得丹江。

    没有邯郸之战的巨大失利，王龁依旧得嬴稷看重。

    同一时间，墨十二生无可恋地摸了摸陆呦精心准备的养殖场，“养豚猪？”

    陆呦手揣在宽大的衣袖里，弥勒佛般笑眯眯地摇头，“不是，这次是养鸡鸭。”

    火炕在秦国流行得更快，芜园中正好有火炕，工匠稍稍修建改造，在整个屋子的地下铺设迂回的火道，便于整个空间间接、均匀的加热。

    又在屋中孵化室里四个墙角及中心放置了五个大陶缸，缸又大又重，得好几个大汉合力才能将其运进来。缸里的水要不间断地换，以确保温度平稳。

    前期准备工作完成，陆呦换了身破旧的窄袖短襦，拿着一篮的鸡蛋与鸭蛋冲进了孵化室。

    人工孵化最重要的是恒温和翻蛋。温度最好在37摄氏度至38摄氏度中间。

    陆呦没有温度计，只能靠感觉。她左右打听，找到好几个养鸡养得贼精神的人家取经。

    估摸着，确定温度应该是在“烫而不痛”的区间；实验着，鸡鸭规模养殖实验正式开始了。

    与此同时，她规定，每天要人工手动翻动种蛋3次，间隔将将好控制在四个时辰。

    陆呦和墨十二两人轮班，坐在火炕上孵鸡鸭的样子像是鸡妈妈、鸭妈妈。幸好有人帮忙，孵化室的火道一天到晚有人守着。

    嬴政顺着打听来的消息，寻迹而来。推开门时，热意扑鼻，久不通风的屋子中人肉味混着鸡屎的味道。他停步，沉默地扇了扇自己鼻孔中的空气。

    刺眼的光从嬴政背后偷过来，因为日夜颠倒而头眼昏花的陆呦两眼青黑：“光天使？”

    光天使走进来，刚准备开口，被反应过来的陆呦赶忙阻止，“关门！快关门！孵化室温度不能降。”

    嬴政上前几步，看到陆呦热得头发丝一缕一缕粘在额头上后一顿，神情复杂：“回去收拾收拾。”

    陆呦没管嬴政多余的洁癖，感觉到火炕上有动静，立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篮子一看。

    陆呦小心捧起，温热的雏鸟在她手里一动一动的，递到嬴政眼前：“快看 ，政儿。”

    嫩黄的小鸡破开蛋壳，豆豆眼东西西望。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嬴政心情澎湃，生命总是令人动容。

    正感慨着，陆呦张嘴恶魔低语：“它们长大了，都是白花花的肉啊。鸡公煲、黄焖鸡、大盘鸡……”

    嬴政略有些湿润的眼角一下子就干涩了，如同隔绝人烟的撒哈拉沙漠。

    仲春四月，春耕进行得如火如荼。许显带家人入秦后，适应不过两天，便丝滑地扎进了田地，继续自己的田间试验。

    秦国土地与赵国土地有所不同，他需要先熟悉秦国的土地。

    许显的妻子无奈得很，每日自己来，或是让孩子去田里送饭。和陆呦说起自己主君时总是蹙眉，但眼中得以团聚的欢喜却作不得假。

    “我家小子都快忘了他阿父长什么样了。”

    七月，陆呦将鸡鸭孵化的流程写出来，手把手带出来第一批孵蛋小能手。刚准备休息，便有人左顾右盼，形迹可疑地来找她告状：“女君，有人将您教给我们的孵蛋技巧偷偷授与他人！”

    来人名籽，是个皮肤黝黑的女孩子。她家青壮都进了军队，家书寥寥；祖母年老，母亲体弱，籽年龄不过十四，却撑起了家中的生计。

    陆呦跟着籽鬼鬼祟祟地去到他打听到的那人公开授课的地方。

    “无需如此避人。”陆呦无奈。

    “不行。”籽气得家脸颊鼓鼓的，义愤填膺，“不能让他跑了！”

    两人行迹可疑地避开人流，扒拉开新绿的枝叶，重重叠叠的枝叶之后，人声如潺潺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