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社大本营里还算热闹，尤其是中午饭点的时候。

    社员们从前忙于生计，吃食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往往啃个营养液草草了事，连春风这样的知名学者也不太注重口欲。

    但这一切在晴空社的食堂面前都被彻底改变。

    原因无他，这里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怎么会有人想到把那种圆圆麻麻的颗粒，和红辣椒放在一起，简直是对味蕾的暴击。

    以至于每天饭点的时候，食堂里准时准点长满了，如果晚来一步，就要沦落到坐在台阶上的凄苦境地。

    金乌部署完所有工作，好不容易终于能准时赶到食堂。

    难得今天抢到了位置，他坐在来之不易的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向坐在对面一言不发、慢悠悠进食的纪暖，咂了咂舌：“……真是的，怎么人越来越多了，下次还是得扩建一下食堂才行。”

    “还得是你提供的菜谱，现在整个食堂站都快站不下了。”

    他苦笑一声。

    没想到整个大本营最先改建的竟然是食堂……

    纪暖只是安静地埋头吃饭，并不搭理他。

    金乌也好似早就习惯了她这样。

    这段时间纪暖平时待在自己房间里，只有饭点的时候才会出现在食堂。

    也不怎么和人交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后继续回房间待着。

    突然，金乌看见对面的Beta手指微微颤动，而后指尖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逐渐扩散至手臂、躯干、乃至全身。

    金乌慌了，他蹭得一下站起来：“B，你怎么了？！”

    周围的人也被这动静吓到了，立刻有反应快的人去喊了医生。

    恰好医生也在食堂排队吃饭呢，情急之下被拉过来加班。

    纪暖挥手拒绝了任何人的靠近，撑着桌子俯身。

    伴随着“呕——”的一声，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都被她尽数吐了出来。

    边上的人眼疾手快，递给她一杯温开水。

    Beta就着水杯喝了几口，口中难受的味道才压下去了一些。

    再次抬头的时候，纪暖对上了金乌惊讶的双眼。

    她透过金乌浅褐色的眼眸，看见了自己格外苍白的面容，白得好似死人一样。

    ……也难怪对方是这个表情。

    明明刚才还在正常进食的人，突然之间脸色煞白，吐了一地，任谁都觉得可怕。

    “你还好吗？”

    纪暖听见身边有人问，但耳边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好似听觉从大脑处分割出来，感官揉成了一团浆糊。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吃的东西有问题？”

    纪暖按了按太阳穴，她撑着桌面，推拒了所有人的搀扶。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的问题，食物没有问题。”

    她踉跄着步子朝外面走去，试图回到自己的房间。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在现在的她看来仿佛有千万里那么遥远。

    金乌追了上来，却被纪暖挥开。

    她现在抗拒和所有人的肢体接触。

    纪暖还没有从刚才的感觉中抽离。

    那是真实的死亡的感觉。

    她被卫兵们按住了手脚，挣扎不得。

    “死刑立刻执行”——皇室的这群人甚至都等不及换一个行刑地，便要就地处决，着急地把罪名安在她的头上，给真主教一个交代。

    膝盖跪在冷硬的瓷砖地面上，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卫兵粗暴的钳制下绷紧。

    她的膝盖生疼生疼，可这些在死亡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冰冷的金属抵上后颈，那是行刑器的触感，带着死亡的寒意，穿透皮肤，直刺骨髓。

    她听见皇帝轻描淡写地说：“放心，不会有任何痛苦的，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她又听见三皇子说：“对不起小十，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他们是否真的说过这些话，纪暖分不清了，她的耳边充斥着血液奔涌的轰鸣，或许这些对话也只不过是她臆想出的片段。

    窒息感并非瞬间降临，而是如同潮水般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上来，视野开始变得扭曲、变暗。

    纪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边缘明灭不定。

    那种感觉……是灵魂被从躯壳里硬生生拽出去的撕裂感。

    她最后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是冰冷，黑暗，以及无边的寂静。

    下一秒，她便被一脚踢回了本体，仿佛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巨浪。

    副作用接踵而来，死亡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拉扯着她不得安生。

    纪暖扶着冰冷的墙壁，胃里翻江倒海，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恶心，更是灵魂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和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