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锐利，死死盯着她：“你…想做什么？！” 警惕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棉棉疼得皱眉，另一只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萧砚紧攥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拍自家闹脾气的小马驹，“松手啦，叫太医呢！烧这么高，可不行！”语气事熟稔的、带着点哄劝的直率。

    萧砚眼神稍微聚焦，看清旁边的人是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

    他松开攥住她的手，疲惫地合上眼，声音沙哑，“...不必。”

    棉棉揉着被捏疼的手腕，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眉头也皱了起来。叫太医动静太大，一堆人涌进来问东问西，这大晚上也有点麻烦，不如试试阿娘的法子，管用又省事儿！

    “陛下，我阿娘的法子，退烧很灵的，试试？”她也不等他应，直接起身唤人：“热水，干净棉帕，快些！”

    东西很快送来。

    棉棉坐回穿边，麻利地把那素白的棉帕浸入热水中，又拧个半干，再将温热的棉巾小心地敷在萧砚滚烫的额头上。

    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透着认真。

    温热的湿意贴上灼热的皮肤，萧砚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又拧了块热帕子，仔细擦他脖子上的冷汗。

    嘴里还小声念叨道：“让你批折子批那么晚，冻着了吧？这下遭罪了…” 像是埋怨，又像是心疼。

    紧绷的身体在持续的动作下慢慢松弛，萧砚昏沉感更重，意识滑向深渊。

    不知为何，梦里看到了他的哥哥-大皇子萧承，他拿着风筝逗他玩儿，带着他骑马射箭，母亲呵斥他后会在夜里悄悄给他递糖，好似这皇宫中唯一的温柔都来自于他。

    画面一转，皇帝日日开始头疼、暴戾，动则虐杀宫人。

    钦天监进言，宫里有人行巫蛊之术诅咒君王。

    这一天他听从母亲身边的侍女传信，要他前去探望。而母亲的寝宫内，只有大皇子萧承在等他，他温雅含笑的脸近在咫尺，将一方写着父皇生辰八字、扎满银针的桐木人偶塞进他颤抖的手里：“六弟，替大哥保管片刻...”

    下一刻，皇城司破门而入，萧承惊恐的指认：“是六弟！他行此巫蛊厌胜之术诅咒父皇！”

    父皇震怒到极致的眼神...冰冷的宗人府地牢...

    背叛！利用！构陷！至亲骨血递来的，皆是淬毒的刀锋！

    “呃啊——！”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逸出，萧砚深陷梦境，身体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巨大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孤寂感将他彻底吞噬。

    他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硬是将所有呻吟都死死压在喉间，只有粗重滚烫的喘息在死寂的寝殿中回荡，一声声，如同破败的风箱。

    一直照顾着他的棉棉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

    “哎！”她下意识伸手，不是轻抚，而是带着点力道和安抚意味的在他紧绷的背上顺了顺，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怕别怕，噩梦而已！醒醒！” 语气带着被惊到的急切和真诚的担忧。

    萧砚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背上那带着安抚力道的顺抚，将他从噩梦边缘拽回。

    他感受着额上的温热和身边人担忧的“照顾”，复杂情绪翻涌。

    冰冷的木桶、母亲狰狞的脸、萧承虚伪的笑…过往算计缠绕。

    他猛地睁眼，再次抓住棉棉手腕，声音嘶哑偏执：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信无所图！

    手腕又被抓住，棉棉无奈叹气。这人，病中还疑神疑鬼！

    她迎上他猩红混乱的眼睛，没生气，反而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坦然，声音清晰又实在：

    “想要什么？就想要陛下您赶紧好起来，龙椅坐得稳稳当当，江山太太平平！”您可千万别倒，倒了本棉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萧砚猩红的眼底，汹涌的猜忌骤然僵住，闪过一阵强烈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预想的答案——权势、财富、部落——一个都没有。竟是如此…简单、直白。

    巨大的冲击让他混乱的头脑一篇空白，死死钳制住的手，不由自主地、彻底地松开了。

    他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目光里翻涌着震撼、茫然、无措…还有一丝极其陌生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坚冰，被猝不及防凿开一道裂缝。

    棉棉只觉手腕一松，钻心疼痛稍缓。

    她根本无暇解读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在她看来，这句话简直天经地义——他活着坐稳江山，她的部落才能平安，她这朵棉花才能继续晒着太阳看话本！江山社稷不稳，她这个宠冠后宫的昭妃第一个完蛋！

    他喉结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沉入无梦的黑暗。

    棉棉看他终于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