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想让家长知道？”周云江似笑非笑。

    “我告诉你，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马上期中考，期中考后就是家长会，到时候该知道的，你家长都会知道。”

    “我知道。”

    顾蓁蓁视线微转，落到周云江办公桌的台历上，上面显示着2010年10月22日，周五。

    她刚刚进门时已经确认了这个日期。

    从时间线上看，这次的喊家长早了些，可能是她刚刚的反常举止引起了小小的蝴蝶效应。

    “是这样，我们家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昨天晚上爸妈还吵架了。我不想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为我担心。我保证，期中考我一定会有提升的。”

    顾蓁蓁捏着手，让自己尽显懂事与为难。

    “这样啊，怪不得你今天状态不好。”作为已经有孩子的人，周云江恍然之余，语气温和许多。

    “老师可以先不说，但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学，争取期中考给老师个惊喜，也让父母放心。”

    “嗯！谢谢老师，我会的。”

    “那你先回去吧，中午好好休息，不要影响下午的课。”

    “好，周老师再见。”顾蓁蓁脚尖轻快转向，正要离开之际，周云江却突然咦了一声。

    “不对啊，昨天晚自习是我值班，我记得你在啊。你住校，怎么知道爸妈吵架了？”

    周云江目有怀疑。寻常父母也不至于吵完架还要专门打电话和孩子说。

    “哎呀，被老师发现了。”顾蓁蓁脚步一顿，无奈回转过身，但看向周云江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心虚慌乱。

    “我爸妈，他们昨天晚上确实没有吵架，因为昨天上午，他们就离婚了。我昨天晚上给妈妈打电话，她告诉我了。”

    顾蓁蓁语气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中考后的暑假到高一，很长时间她浑浑噩噩，正是因为这件破事。

    2010年10月21日的周四，是她父母正式离婚的日子。

    14年前那通电话，理论上就发生在昨晚晚自习后。

    顾蓁蓁至今还记得当时一些细节。

    那天，她比以往更心神不宁，总有种莫名的害怕，所以晚自习下课后，就拨通了妈妈宋春花的电话。

    没料到她会打电话，妈妈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鼻音。

    “妈妈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刚咳了两声。”妈妈努力答得轻松，“你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嗯，挺好就好。想吃什么你就买，钱不够了和妈妈说，不要省。对了，这两天开始降温了，估计之后不会热了，你那边夏天的衣服可以拿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

    顾蓁蓁没有接话，两边便都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妈妈才继续，话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荡荡的，咬字很慢。

    “蓁蓁，后天周六下午，我来学校接你。”

    “嗯。”顾蓁蓁状若无事地点头，心却像瞬间从半空坠落，手脚冰凉。

    果然，那个周六，她没有再回到她住了16年的家。

    如果能早一天到这里就好了。顾蓁蓁突然想。那么在那段沉默里，她一定会和妈妈说：妈妈，没事的。

    不过，晚了一天，也没有关系。

    她现在一定能做得更好了。

    周云江已经僵住了。“对不起啊，老师不知道。”

    他本想戳穿学生的卖惨行为，严厉教育一下，却不料挖出了更伤人的真相。这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

    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目光四处游移，看到办公桌上的一包喜糖，如获至宝。

    “这个，你拿去吃！是你们小章老师的喜糖。”不由分说，他将糖塞进顾蓁蓁手里。

    做完这事，他卡壳的嘴才又流畅起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爸妈肯定也有他们的不得已，你也别多想，这个担子不是你该担的。”

    “嗯，我知道的，这不是我的错。”顾蓁蓁笑了笑。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曾花了很久才明白。明明不是她和妈妈的错，为什么在周围人眼里，这件事反倒成了她们的耻辱，她们的枷锁？为什么反倒她们讳莫如深？

    “是我爸在外面找小三还偷偷有了孩子，离婚对我和我妈其实是件好事，是吧周老师？”

    “啊？”忽然被喂了大瓜的周云江都惊呆了，他慢慢皱起眉，“如果你爸爸真的做了这么不地道的事，那你这样想是对的。”

    他微不可闻叹了一声。

    “只是你妈妈接下来恐怕不容易，你懂事的话，更应该好好学习。”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上辈子沉溺在自己的感伤里，开窍得更晚些，过了更久才发现这些“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