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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
师妃暄沉默了。她无法从功利角度反驳这个“计算”。歷史上,中原王朝为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侵袭,付出的代价何其惨重?秦始皇筑长城,汉武帝耗尽文景之治的积累北伐匈奴,隋煬帝三征高丽导致民变四起……
每一次大的衝突,都伴隨著国力巨耗和生灵涂炭。如果真能一次性根除,或许……真的是“划算”的。
但是,人不是数字。
“先生……”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如此行事,固然可能解决外患,但杀戮过甚,有伤天和,亦恐非王道。强行迁改风俗,禁绝文化,恐生民怨,埋下更深的祸根。北魏六镇之乱,前车之鑑不远。况且,草原广袤,部族繁多,即便能一时压服,又怎能保证不会在更远的北方、西方,兴起新的威胁?”
易华伟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师妃暄继续道:“妃暄以为,圣人治国,当以仁义为本,怀柔远人。昔者,诸葛亮平定南中,七擒孟获,终使其心服,南中遂安。先生或可效法此道,以强大国力为后盾,以德政教化为主导,分化瓦解,剿抚並用,设立羈縻州府,册封其首领,开通互市,传播王化。假以时日,或能使其渐染华风,归心朝廷。虽过程缓慢,却可免却无数杀孽,或许才是长久安寧之策。”
这是主流的、也是相对温和的华夷观念和处理方式,代表了儒家理想中的“天下秩序”。
易华伟听完,忽然轻轻笑了笑:
“你说的,是理想状態。歷史上的明君,如汉宣帝,也確实在一定时期內做到了『四夷宾服』。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
“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是基於完全不同的生產方式和生存环境產生的。草原的生態承载力有限,游牧经济的脆弱性,决定了他们对南方富庶农耕区的物质依赖和掠夺衝动,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天灾一来,牲畜大量死亡,为了活下去,除了南下抢掠,他们往往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不是简单的『蛮夷贪婪』可以概括的。”
“所谓的『德政教化』、『羈縻册封』,在风调雨顺、中原强盛时或许有效。一旦中原王朝內部出现动盪、天灾,或者草原出现一个雄才大略、能够统一各部的梟雄,这种脆弱的平衡瞬间就会被打破。汉初的和亲,並没有阻止匈奴寇边。歷史已经一次次证明了,单纯的怀柔,无法从根本上消除衝突的根源。”
师妃暄再次默然。她知道易华伟说的是事实。
“所以,”
易华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纠结:
“我才会產生那个『一劳永逸』的念头。用最极端、最彻底的手段,物理上消灭一种文明形態存在的根基,或许是最『高效』的。”
顿了顿,易华伟的目光落在师妃暄脸上:
“但是,我同样知道,这个念头本身就代表著一种失败。”
“失败?”
师妃暄不解。
“是的,失败。”
易华伟缓缓道:
“那是一种智识上的懒惰,是面对复杂难题时,选择最简单粗暴的『解』的衝动。它將活生生的人、丰富多彩的文化、延续千年的生存智慧,都简化成了需要被清除的『障碍』或『威胁』。这本身,就是一种对人性的背离,对文明多样性的否定。”
“而且,”
易华伟微微仰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
“孟子有言:『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恆亡。』这句话,我思考了很久。”
师妃暄心中一动。这是《孟子·告子下》中的名句,意思是:一个国家,內部如果没有坚持法度的大臣和辅佐君主的贤士,外部如果没有敌国外患,这样的国家常常会灭亡。
易华伟继续道:
“初读此言,或许会觉得孟子是在强调忧患意识。但看得多了,想得深了,你会发现,这背后蕴含著更深邃的、关於文明生死的辩证法。”
“一个文明,一个民族,乃至一个人,如果长期处於绝对安全、没有外部压力的『安乐窝』里,会怎样?”
“斗志会消磨,进取心会丧失,內部会滋生腐败、懈怠和內耗。因为失去了共同的、强大的外部敌人,內部的矛盾就会凸显、激化。资源会流向奢靡享受而非开拓创新,制度会逐渐僵化而非与时俱进。纵观歷史,莫不如此。强汉在彻底击溃匈奴后,自身也迅速走向豪强兼併、外戚宦官专权的衰落……”
“外部压力,固然带来痛苦和牺牲,但同样也是锤链文明筋骨、激发內部活力、保持警惕与进取心的磨刀石。草原上的狼,逼迫著中原王朝不断改进军事技术、完善后勤体系、强化中央集权。而中原的富庶与文明,也吸引著草原民族学习、模仿、乃至融入。正是在这种持续的、有时血腥的互动中,双方都在被改变,都在进化。”
“彻底消灭了『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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