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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莳并不是个喜欢捡人的人,况且,还是个可能带来麻烦的人。
可世间机缘就是如此,在凉州城内,在这个对她有特殊意义的地方,无论是谁,她都无法拒绝他需要的帮助。
不过是多收个人,银衣楼不也是这样慢慢收了许多人的么。
汲桑或许很久之后才会意识到,他能跟在沈莳她们身边,并不是因为他所谓的“秘密”,而是因为他那句看似不重要却能将面前这几人的心瞬间击碎的那句话。
便也只能说,“天意无他,偶有慈悲心。”
沈莳问:“你有银子吗?”
汲桑茫然道:“啊?”然后忙不迭点点头。
沈莳道:“去那边买匹马,我们今日要赶路,到了下个休息地方再说说你的秘密。”
汲桑还愣在原地。
青黛“哎”了他一声,笑道:“还不快去,答应带你走啦。”
汲桑恍然回神,飞一般跑去买马。
钟伶低声道:“你真要带他?他身上可背着事呢?”
沈莳笑道:“我们是江湖人,哪个江湖人身上没背着几件事?”
钟伶道:“若是江湖事自然好说,他背的可是官家事。”
沈莳道:“我们现在做的,不也是和官家有关的事吗?”
钟伶一口老血憋在喉间,还要说些什么,洛觞碰了下她,摇摇头。
她暗自叹了口气,再没什么话。
回想起来,若不是沈莳当年不畏生死将她自凉州千里迢迢带回银衣楼,她如今恐怕早就如尘埃消散了吧。
几人策马出城奔驰多半日,乘着即将西沉的夕阳在一处城镇找到落脚处,休整好后便在客栈大堂吃起晚食,似乎并没有人还在关注汲桑的秘密,大家不约而同的没有问,不约而同的都在吃着饭,看来真是跑饿了。
饭菜已入腹,温饱之意已蔓延至全身,夕阳也已经落了下去,明日还要赶路,似乎是该休息。
汲桑喝了半杯茶,忽然开口:“我是柔然人,或者说,我身上流着柔然人的血。”
众人不禁愕然。
话已然说出口,剩下的便似脱线的珍珠,一连串随之出来。
汲桑的父亲是柔然人,在他很小时候便回到柔然,母亲不愿随之前去,便带着汲桑在大楚生活,四年前,突然有一支几十人的官差在抓捕青少年充军,汲桑便也被充了军。
后来他发现并不是在凉州附近入军,被抓的这些人在某天突然陆续被缚着手翻越高山去到千里之外的朔州,而被抓的人中身体强壮之人被留在军中,身体看着瘦弱的便被当做无家籍的奴隶卖到奴隶交易市场或者一些地主富商手中,军中会由此得到金钱。
汲桑便是被卖给地主做奴隶的那一批。
后来,他又兜兜转转被贩卖过两次,又一次交易中,他趁人不注意打破枷锁跑了出来。
天总有绝人之路。
他又被抓到军中,后来他才得知,他们这些被抓到军中的人是在顶替本该参军的士兵,有些人不愿在军中受苦,故而会出钱找人用自己的名字顶替自己在军中劳务,而朔州军营中此事已蔚然成风,军官竟然主动参与起这些事,借此来大捞钱财。
且他们这些被莫名抓到军营中的人,还要在军中遭受着非人待遇,直到有一天,汲桑将十几人聚集到一起,他杀了军营中一个佰长,他们便顺势揍了营中士兵,趁着夜色四散逃亡。
他只知道十几人参与此事,那夜混乱,最终跑出来多少人,他根本不知。
汲桑说完,兀自低垂着头,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出身和命运是不堪,可是历经这几遭,他忽然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感受。
——世间不公,造出人有三六九等。
——人会虐人,人会吃人,普通百姓因贫穷而卑贱,生命卑贱如草芥,可以任人宰割。
他本以为自己的前路早已黯淡,他本以为自己已注定这样消失于某处沼泽之中。
如今他坐在这安稳的客栈之中,有人听着他讲自己本该消亡的往事,倒让他有种朦胧模糊感,像是充满浓雾的梦境,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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