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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霖站在棺前, 看张药蹲在地上替她系对襟结,他还没有更衣,仍然穿着昨夜的那身亵衣,忍不住出声道:“你不冷吗?”

    “你手脚太慢了。”

    张药像是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但是又没有料准一般地接过了玉霖的话,答非所问地说完,才意识到玉霖在问他冷不冷。

    “我不冷。”

    玉霖尚在替他尴尬,他倒是一点亏不吃的,该瞎说瞎说,该回答回答,说完已人已经丧起那张脸,道貌岸然地站了起来,回头抱起他自己的那几件袍衫,去外头井上盥洗,离出门前还冲玉霖扔下一句,“起了就别再睡回去了。”

    玉霖靠在棺壁上吸了吸鼻子,人是真困啊。

    “你从前入朝日参,是几时起身的?”

    晨风吹着玉霖的面庞,也没能让她多清醒,好在张药的声音让她回了神。

    玉霖忍不住得打了一个哈欠,随后半眯着眼睛,身子在马上晃了一晃又一晃,“丑时。”

    “赶得及至午门吗?”

    玉霖闭着眼睛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管张药看是没看见。

    午门就要开了,汇集在下马碑前等候待漏的朝京官越来越多。

    到底还是在宫城外面,朝礼束缚尚不挂身,官员们相谈自在,暗淡的天光下面,说起天机寺菩提塔下,那陡然见天日的白银,一个个倒是比往日更加精神矍铄。

    奉明帝这一朝的朝会制参酌唐制,行六参九参之例,日参倒不见得是必要的,但自从奉明帝临朝,日参就成了常制。

    虽然在玉霖看来,奉明年间的朝政,眼见得是一张锦绣乱麻,理不清楚的最后就祭出张药这把刀,一股脑地砍了,但皇帝热衷临朝问政,大到每年的冬估和国计,小到收买牛支农具,事无巨细,奉明帝都要坐在殿上听上一声。“美政”之名传不出去,“勤政”一名倒是举国皆传。

    皇帝起得早,那入朝日参的官员就起得更早。

    玉霖很难睡好,噩梦伤眠,前半夜她几乎都在辗转,睡实不过须臾,就得惊起,赴奉明帝的日参。从前为求待漏不迟,她甚至弃了赵河明寻给她的二进美宅,常年租住在午门西面的令安巷。丑时起来,索性马也不用骑,自个挑着个灯,几步就能走来。

    为了换着零星半点的睡眠,玉霖花销不小,宅子虽在偏巷,但毕竟是内城,又近午门,租金着实不低,好在玉霖不畜奴养婢,只在年节期间,偶用官奴做针线洒扫,平日吃喝有限,几年间,除了宅子的租金和日常用度,她倒是存下不少银钱。

    只可惜入狱后一夕之间抄了个干净。

    “你在想什么?”张药问道。

    “在想我过去入朝,是怎么从榻上爬起来的。”

    “不是为了那点俸禄吗?”

    玉霖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为那点俸禄,我应该是起不来的。”

    她说完低下头,天稍稍亮了一些,她这才注意到张药穿一身藏青色的蟒服,腰挂玉带,冠发一丝不苟。他今日难得没有佩刀,而是在腰间悬了一把短剑。

    这身装束并不常见,玉霖揉着发酸的眼睛,恍惚之间,想到了一个词——“亭亭玉立”,文字于脑中成形时,又觉得有些荒谬,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张药。”

    “你说。”

    “你把拽到午门来干什么?”

    透骨龙的马头晃了晃,玉霖本就坐得不稳,身子不由朝下一歪。

    张药反手一把托住了马上人的腰,头也不抬,“坐稳。”

    玉霖垂下眼睑,“我人没睡醒。”

    她说着,又禁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不是想面圣吗?”

    玉霖想起,昨夜睡前他说的那“明日我带你面圣。”

    当时她便想反问,皇帝没有传召,身为官奴,她如何面圣,奈何他一句“睡了”,灭了灯烛,也截她的话,她没有问出口。

    “陛下并不想见我。”

    她的声音有些失落。

    “许颂年说的?”

    “嗯。”

    玉霖点了点头,揉着眼睛朝下马碑看去,“上不传召,我无法如朝,不过我求了许掌印,如今候着他的意思呢。”

    “你之前不是很有法子吗?”

    “之前?哪一次?”

    张药沉默了一阵,垂眸答道:“我自鞭那一次。”

    “那是你……”

    张药回头,只一眼就逼回了玉霖的声音。

    玉霖不由得看向张药的背脊,轻咳了一声,才轻声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又不是神,次次都掐算得准。”

    “那次是因为你不信任我。”

    玉霖再度哑声。

    其实要说言语博弈,张药并不弱,甚至对于玉霖来说,他是个很好的对手,人在镇抚司常年缉捕谳狱,狡黠的人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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