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这么想最好。”

    周母往宁秋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满眼慈爱，然而视线一转，看到已经吃空两碗饭准备放下碗筷的儿子，又没忍住瞪他一眼。

    “娘，怎么了？”周砚不明所以，张口就问。

    周母不好当着宁秋的面拂亲儿子的面子，便随口敷衍道：“没事，你吃你的。”

    “哦。”

    周砚眼观鼻鼻观心，注意到老母亲的表情变化，有没有事他心里门清了。

    不过既然对方不明说，他只当什么都没看出来，该吃吃，该喝喝，绝不给自己找事。

    以他对老母亲的了解，真到忍不下去的地步，她会主动说，不然问了也是白问。

    宁秋还在滔滔不绝述说金绣阁的事，根本没注意到母子俩的眉眼对峙，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和乐了。

    时间转瞬即逝，金绣阁迎来了首届绣娘绣技比赛。

    地点定在各级绣房之中，由铺子掌柜以及陈管事商议决定每场比赛的题目，各绣房的绣头守在绣房中计时并监管比赛秩序。

    今日的比赛，二级绣房的题目定为鸳鸯，难度相较平时高，时间限制为三个半时辰。

    因这种动物具有特殊含义，通常会出现在喜服、红盖头之上，绣阁日常派活很少出现鸳鸯。

    即便是有，能来金绣阁订喜服的都不是普通人家，要求高，管事便将活派给更高等级的绣娘。

    别的不说，单单二级绣房中就有好几个绣娘没正儿八经绣过鸳鸯，题目一公布，顿时引来阵阵哀嚎。

    然而主家可不管绣娘们怎么想，既然参加了比赛，就得按规矩来，题目是什么就绣什么。

    锣鼓声响，绣娘们争先恐后落针，指尖翻飞，如同一只只蝴蝶在绣布上翩翩起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相比部分绣娘的哀嚎与迫切，宁秋淡定多了，心中也无比庆幸。

    鸳鸯啊！正好她空闲时间给自己绣婚服，选定的图案就是鸳鸯，红盖头前些天已经完工了，有经验。

    她迅速穿针引线，目光扫过专注绣布的众人不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为数不多的紧张，开始投入比赛之中。

    刘绣头坐在上首一一观察绣娘们的反应，看到宁秋这里时，满意地点点头。

    宁秋十指灵活，做绣品的速度是铺子里数一数二的存在，加之学习力强，明明是二级绣房中最晚晋升的人，却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熟练掌握二级绣娘所学的所有绣技，并且做出来的绣品不输同级老绣娘。

    刘绣头很看好她，比赛过程不免多给一点关注。

    宁秋此次比赛采用苏绣技艺，图案设计包涵水、鸟、莲，色彩搭配鲜明，景致贴合自然，很符合苏绣的水乡特质。

    考虑到时间限制，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放弃对双面绣的尝试，选择自己熟悉的技法，争取比赛名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隔半个时辰宁秋都要停下来捏捏脖颈，活动一下手指，再偷偷观察左右两边的进度。

    心里惦记着比赛，中午吃饭的时候崔婉莹难得正经，没有跟宁秋吐槽八卦，短短两刻钟吃饭时间，她全用来问宁秋的绣品构思了。

    “啊？题目不是鸳鸯吗？”崔婉莹震惊了。

    宁秋一脸淡定，漫不经心回道：“是鸳鸯，但是题目也没说只绣鸳鸯，时间充裕的前提下，我丰富图案场景并无不妥。”

    崔婉莹整个人都懵了，还能这么玩？

    其他绣娘怎么想她还不知道，但是跟宁秋一对比，她感觉自己有点呆，一根筋，题目说啥就是啥，不懂变通。

    “完了完了。”崔婉莹耷拉下脑袋，连以往最喜欢的鸡蛋羹都没胃口吃了，手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沮丧地说道：“秋秋，我这次估计要垫底了。”

    “不会的。”宁秋的语气很肯定。

    她伸长脖子往对面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咱们绣房还有三四个人没绣过鸳鸯，你好歹练过，算是有经验了，再差也不可能垫底。”

    “真的？”崔婉莹双眸一亮。

    宁秋点点头，面上露出笑容，“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又没有好处。”

    “太好了，不用垫底我就放心了。”

    面子里子都能保住，崔婉莹心下一松，注意力重新回到饭菜上，边催促宁秋道：“我们都吃快点，时间不等人。”

    “我晓得，已经吃饱了，等你呢！”宁秋放下筷子，等崔婉莹吃饱一块回绣房。

    是日酉时初，比赛结束的铜锣声敲响，所有绣娘不管绣品完成与否都要停止动作。

    有人心情放松自信满满，有人一脸沮丧叹息连连。

    宁秋沉默地收拾东西，就等刘绣头发话，没什么事她要回家了。

    绣品右上角绣有绣娘的名字，不担心会弄错，刘绣头反复数了两遍确认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