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听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明天去烧了它。”

    温让一愣，抬头看他。

    黑暗中，钟听然的眼睛像冰封的湖面，冷而沉。

    “烧了，就没了。”他说。

    温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歌声却突然停了。

    宿舍里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的呼吸。

    温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下一秒——

    “咚。”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下床板。

    温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钟听然的手臂肌肉绷紧，呼吸微滞。

    “咚。”

    又一声。

    这次更近，像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温让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钟听然的手从他眼睛上移开，缓缓撑起身，低头看向床底——

    黑暗。

    什么都没有。

    温让屏住呼吸，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钟听然看了很久，终于收回视线，重新躺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没事。”他说。

    可温让知道，他也听见了。

    那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他们笑，脚步近……”

    “数到三，无处寻……”

    童谣的最后两句，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然后……

    彻底消失了。

    宿舍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雨声，和彼此交缠的呼吸。

    雨声渐密，窗外的树影摇晃得更厉害了，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在玻璃上抓挠。

    温让死死攥着钟听然的衣角，指节发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那诡异的童谣还萦绕在耳边。

    可钟听然似乎没听见歌声。

    他只听见了床板下的声音。

    “咚。”

    又是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叩击木板，沉闷而清晰。

    钟听然的手臂肌肉绷紧，呼吸微滞，蓝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他缓缓撑起身，低头看向床底——

    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温让的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死死盯着钟听然，看着他慢慢俯身，手指搭在床沿，指尖几乎要触到地板——

    “咚。”

    这次的声音更近，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床板爬过，指甲刮擦着木头的纹理，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钟听然的手指一顿，缓缓收回。

    “有东西。”他说，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温让的呼吸几乎停滞。

    钟听然坐起身，一只手按在温让肩上，示意他别动，另一只手摸向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也照亮了床底的一角——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

    “咚……咚……”

    缓慢，规律，像是一颗腐烂的心脏在跳动。

    温让的指尖发颤，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它在数。”

    钟听然皱眉：“数什么？”

    温让摇头，说不出来。那首童谣的最后一句——

    “数到三，无处寻……”

    床板下的声音忽然停了。

    宿舍里陷入死寂，只剩下雨声敲打窗户的轻响。

    温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床底，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爬出来——

    “咚。”

    最后一声。

    然后，彻底安静了。

    钟听然的手指收紧，手机屏幕的光熄灭，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六声，是因为他们是两个人吗？

    温让的神经绷到极限，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他死死抓着钟听然的手臂。

    钟听然没动，任由他掐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皮肤，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走了。”他说。

    温让摇头，声音发抖：“……没走。”

    他确信那东西还在。

    就在床底下。

    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趴着，等待着。

    钟听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翻身下床，动作轻而利落，温让一惊，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别！”

    钟听然回头看他，蓝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簇幽冷的火。

    “它不敢出来。”他说，声音很低，却带着某种笃定。

    温让愣住。

    钟听然弯腰，手指搭在床沿，缓缓俯身，目光直视床底的黑暗——

    “滚。”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