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重，却冷得像刀。

    宿舍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床板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仓皇退去，指甲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然后，彻底消失了。

    温让的呼吸一滞，心脏几乎停跳。

    钟听然直起身，重新躺回床上，手臂一伸，把温让捞进怀里，掌心覆在他冰凉的后颈上，轻轻揉了揉。

    “睡吧。”他说。

    温让浑身僵硬，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钟听然的锁骨上，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雨声渐弱，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可他知道，那东西……

    还会再来。

    温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脸更深地埋进钟听然颈窝，鼻尖抵着他温热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活人的气息和温度。

    宿舍里死寂无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风卷着湿冷的空气，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像女人压抑的哭泣。

    温让的耳朵里还残留着那首童谣冰冷的余韵，还有床板下指甲刮擦的“咯吱”声，他闭着眼，眼皮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跳动，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钟听然的手还覆在他后颈上，指腹一下下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皮肤，力道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安抚。

    可温让知道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钟听然身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疏离的散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潜的、近乎实质的冷硬。

    黑暗中，温让悄悄掀开一丝眼缝。

    钟听然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温让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锁骨处那片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刚才在极度的混乱和恐惧中，温让似乎看到那纹路在钟听然低喝“滚”的瞬间，极其短暂地、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颜色也深得近乎墨黑。

    是错觉吗？

    温让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地往钟听然怀里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钟听然搭在他后颈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发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声音低哑含混地响在头顶：“……别怕，我在。”

    温让没说话，只是把眼睛重新闭上，将那些翻腾的惊疑和恐惧死死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