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把迟钝的刀，艰难地割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吝啬地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温让睁开眼时，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糊了一层铅，昨夜残留的恐惧，依旧缠绕在四肢百骸，勒得他喘不过气。

    钟听然的怀抱是唯一的热源，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手臂环在温让腰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温让小心翼翼地抬眼，目光掠过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最终定格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锁骨处。

    那片暗红色的纹路。

    在熹微的晨光下，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

    不再是昨天晚上看到的近乎墨黑的深沉，而是沉淀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粘稠的暗红色，纹路的边缘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隐隐透出一种……

    活物般的、蛰伏的张力。

    温让的心猛地一沉，昨夜那句驱逐，那瞬间爆发的冰冷气息，绝不是错觉。

    温让屏住呼吸，试图从那片纹路上移开目光，可它像拥有某种魔力，牢牢吸附着他的视线。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钟听然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的水汽，在目光触及温让的瞬间，冰层悄然融化，流露出一种近乎柔软的暖意。

    “醒了？”

    钟听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地响在温让头顶。

    他环在温让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低下头，自然地用鼻尖蹭了蹭温让的额发，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还怕吗？”

    温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怕。

    “……嗯。”

    温让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避开钟听然探究的目光，他像只受惊后急于藏进洞穴的小兽，本能地只想把自己缩起来。

    钟听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抗拒和闪躲，搭在他后颈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怕，”他重复着昨夜的话，声音放得更轻，却比昨夜更加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重量，“有我在。”

    他的手顺着温让的后颈滑下，隔着薄薄的睡衣，掌心熨帖地覆在他微凉的脊背上，源源不断的暖意渗透进来，试图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今天，去烧了它。”

    “它”，指的是艺术楼里那幅藏着扭曲门扉的少女画像。

    温让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与“童谣”和“失踪”直接关联的实体线索。

    烧掉，就能斩断这诡异的纠缠吗？还是……会激怒潜藏在更深处的、更可怕的东西？

    “好。”温让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顺从。

    钟听然的决定，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力量。

    宿舍里的其他人陆续醒来，没有人谈论昨夜床板下的异响，仿佛那只是温让做的一场噩梦。

    殴嘉言揉着眼睛坐起来，打着哈欠抱怨天气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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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间，鱼万顶着一双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

    訾岚岚安静地陪着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岚岚，”鱼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我……我昨晚好像……梦到安妮了。”

    訾岚岚握着鱼万的手微微一紧，声音轻得像叹息：“……梦到什么了？”

    “她……她站在水里……很深很深的水……”鱼万的眼神空洞，仿佛还陷在那个可怕的梦境里，“水很冷……她一直往下沉……她好像在对我说什么……可我听不清……只看到她嘴巴在动……眼睛……她的眼睛……”

    鱼万猛地打了个寒噤，说不下去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訾岚岚轻轻拍着鱼万的后背，声音依旧是那种柔柔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是噩梦，万万，别多想。今天……我有点不舒服，想请假回家休息。”

    “回家？”鱼万茫然地抬头看她，“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訾岚岚飞快地摇头，避开了鱼万的目光，“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妈妈会来接我的。”

    鱼万的目光扫过訾岚岚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她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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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课程在一片压抑的昏沉中度过，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教室里惨白的灯光映着一张张缺乏血色的脸。

    老师讲课时眼神飘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下课就匆忙的离开。

    午饭时，鱼万的状态依旧很差，几乎没动筷子。

    訾岚岚不在，早早请假离开了，殴嘉言闷头扒着饭，偶尔抬头看看沉默的温让和钟听然，眼神里带着一种粗线条的担忧和欲言又止的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