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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见了他的伤就心生怜悯,怜惜他的处境,说来说去,欸!站在床前木着不动了好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回头看看从桌上端来一杯温热的水,关心道,“先别说话了,喝杯水缓缓吧。”
“多谢小姐。”
“需要吃点什么?”
“不用麻烦。”
“那好,你说了这许多话也累了,休息吧。”崔玉韫作微笑状,欲向他道别。
“我知道小姐不太信我,但门外雷声阵阵,风雨不止,好像有人要来杀我。因为我过去仇家不少,眼前有伤无法保全自身,长夜漫漫实在可怖。”
见崔玉韫面上表情维持,眸光却发生细微的转变,他又接着补充,生怕她不信,“本来医士开了安神药,但几日前已经用完,所以这几个晚上我都没法安然入睡,求小姐怜惜我,再陪我一会儿吧。”
其实崔玉韫想说,府中有护卫,再者真有人来寻仇,以她学的浅薄招式,能保护自己都不错了,罔论去保护一个无法正常行走的伤者。
但她说不出口,此刻她才将他视作知己,做人怎么可以抛下朋友呢?!朋友主动向她袒露脆弱,做人恩义相报,她不能不管。
于是她下定决心,“没事的,安心睡吧,不会有人进来找你寻仇的,我在一旁陪着你,一直到你睡去。”
晏塘缓缓地闭上了眼,崔玉韫在床边的木椅坐下,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恐扰人休息。
刚开始她环顾四周,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物品,前些天来了很多次,确实从未认真注意过,厢房内很整洁,可能是因为没什么东西,显得有点空落落的。
晏塘悄悄地睁开一只眼观察她,她知道她还在这儿,没有走,他也忍不住看看她在干什么,渐渐地他开始后悔,不该这么不成熟地非要她留下来陪他,现在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还不能动。
他想开口让她回房去休息,却又自私地贪恋和她独处的时光,他决定假装入睡,让她早些离开。
崔玉韫已经开始思考明日同越诤出门的要做的事情,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一段低沉的呼吸声,很小声。
这么快就睡着了呀?崔玉韫心想,她莫名笑了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到。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抚上了晏塘的左脸上的伤痕,其实不深,当时刀落在地上碰到无力躲避的他,划伤了这张脸,她很内疚。
真是对不住。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手指轻轻地顺着伤痕抚过,手停在那儿,感受这无上的罪恶感,眉毛皱成一团,她不敢用太大的力,害怕将睡梦的人吵醒。
这样清俊的脸留下一道疤,是她的错,还会影响他未来娶妻,真是太不应该了,她一定会找最好的药去掉这道痕迹。
她的手指感受着床上的人面部的温度,她看着这张脸,实在如同春三月里盛放的白梨花一样美丽。思及此,崔玉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为何会将他比作花朵,她已将他视为知己,这种情况在知己中是可以出现的吗?
“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伯牙子期之间以琴声传意,琴声若山若水。
那么她们,晏塘同她实在不“打”不相识,误会过后竟还能关系融洽,实在是世间难觅的知音啊!她们的情谊就像白梨花一样纯洁,一样难得。
她举着头在心中辩论,没看他,无意识间手上的动作加重,床上人长睫轻颤,很激动,这样长时间近距离地和她接触,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了。
她在摸他!她在摸他!一直在摸他!
难道是一直在盯着他?
好险,幸而他早猜到回信会在这几日抵京,日日都做好了面对崔玉韫的准备,保证时时刻刻她都能见到一个相貌完美的晏塘,当然除了……
他很感谢那把刀,它加重了崔玉韫心中的愧疚,那把刀是他从小就带在身边的,有很多年的感情,这把刀沾过不少血,只是没有他的,多亏了她,让这把匕首也能尝尝自己主人的血是什么滋味。
待了一小会儿崔玉韫终于想清楚,预备走了,悄悄地将手收回,不小心划过晏塘的鼻尖。
察觉到她的手离开,他不小心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好像做了梦,遇到了害怕的场景一样。鼻尖也因为无意间的触碰隐隐地有些发烫,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睫毛在不停地颤动着,真就像是被吓到了。
正在他担心自己装睡恐怕要被发觉时,有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要帮他驱赶走梦魇似的,手落在胸前,十分轻柔,飘飘然的,就好像云朵落下,不!一定比云朵还要轻!
沉浸在独属于崔玉韫带有的香气中,芬芳怡人,简直叫人要醉了。
持续了好一会儿,他竟就这样在温柔乡里睡了过去,连崔玉韫什么时候开门离去都不知道,一觉睡到次日辰时。
要知道以往为了公务,路上又耽误时间,大家需更早起床,这一个月来养伤真是把作息都过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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