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6. 第 16 章  太监求生记(女穿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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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榭临水而筑,四面雕花长窗半开,凉风习习而来,携着清润的水汽与隐约的荷香,总算将郁积的暑气驱散了几分。

    青黛从小宫女手中接过一只红泥小炉,炉上银铫中的水正滚着细密如鱼眼的清泡。她挽起淡青袖口,露出一截皓腕,娴熟地烫杯,取茶,高冲低斟。雨前龙井在素白瓷盏中遇水苏醒,舒展成嫩绿莹润的叶芽,茶香袅袅而起,与水汽盈盈交融。

    “娘娘,用些茶吧,也好消消暑气。”青黛语声轻柔,将一盏澄碧茶汤稳稳置于冯媛手边的汉白玉莲花几上。

    冯媛低低应了一声,并未去端那茶盏,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色鸢尾上,似在欣赏,又似神游天外。

    青黛不再多言,只静静侍立在一侧。

    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她才像是想起什么闲事般,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开口道:“奴婢前日去内务府领香料的时节,碰巧遇上司礼监递送文书的小内侍,便听了一耳朵闲话……”

    她略顿,见冯媛眼帘微动,并无阻止之意,才续道:“说是今科殿试放了榜,陛下钦点了状元、榜眼、探花。那状元郎听闻年纪不过弱冠,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诗赋尤为出众。放榜那日琼林宴上,陛下颇为赞赏,还当场让他以眼前凌霄花为题,赋诗一首。”

    “哦?”冯媛终于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过头来。她伸出纤指,端起那盏瓷杯,用指尖捏着杯盖,沿着盏沿轻轻撇去浮沫,“陛下向来重经世实务,对诗词之道虽也欣赏,却少见这般当场考校。那状元郎……作得如何?”

    青黛唇角微弯,露出一点清浅的笑意:“奴婢也只是辗转听来。诗云:本是青藤附壁生,敢攀烈日向云程。风催筋骨千钧力,雨洗尘埃一色清。岂效凡花争暖圃,偏从绝壑绽瑶英。九霄若有登临路,借取天梯步月行。”

    她声音清亮柔和,一字一句将那诗句缓缓吟出。水榭中一时静谧,唯有风声穿过廊檐,水波轻拍石基的声响,伴着这清朗激昂的诗句淡淡回荡。

    冯媛执盏的手停在唇边,静静听着。待青黛吟罢,她才浅浅啜了一口茶汤,而后将茶盏搁回几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沿来回摩挲。

    “倒是好气魄。敢攀烈日向云程、偏从绝壑绽瑶英,初登魁首,少年意气,锋芒毕露,也是常情。只是……”

    她话锋忽地一转,抬起眼,眸光清凌凌地投向水榭外那攀附在朱红廊架之上,开得如火如荼的橙红色凌霄花,“只是,凌霄终究是藤蔓,须得倚仗他物,方能攀援而上。借取天梯……这天梯,又岂是易借、易登的?一步踏错,或所托非人,便是粉身碎骨之局。陛下让他咏凌霄,是赏识其凌云之志,也未尝不是……一种含蓄的警醒。”

    青黛闻言,恭敬地垂下头:“娘娘看得透彻。奴婢愚钝,只听出诗中气势昂扬,经娘娘这一点拨,方才明白内里乾坤。”

    “不过是些寻常感慨罢了。”冯媛的语气复又变得疏淡,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锐利只是错觉,“陛下既有赏识之意,这位新科状元的前程,只要自己谨慎,想必是差不了的。只是,后宫之地,还是少谈论前朝之事为宜。”

    “奴婢明白。”青黛立刻应声,神色愈发恭谨,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御花园东南角那几株石榴树今年结籽格外繁密,瞧着甚是喜庆吉祥云云。

    立在书斋门侧阴影里的关禧,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心中难以抑制地泛起波澜。

    状元郎,凌霄诗,天子看似嘉许实则意味深长的考校……冯昭仪这寥寥数语的点评,直指核心。这哪里只是在品评诗作高低?分明是借诗观人,乃至揣摩那至高无上的圣心幽微。这位娘娘平日里看着沉静寡言,仿佛只沉浸于书画清赏,此刻方知其敏锐与心思之深。

    而青黛看似碰巧听来,随口提起,实则是将前朝最新,也最受瞩目的动向,以一种极其自然且不逾越身份规矩的方式,递到了冯媛面前。她们主仆二人,在这午后闲适的品茶赏花光景里,不过三言两语,便完成了一次默契十足的信息交换与局势斟酌。

    自己呢?关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靛青色宦官袍服下摆。袍角有些磨损,颜色也被洗得微微发白。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诗中的凌霄,看似有幸攀附上了承华宫这面高墙,可这依附何其脆弱,根基全系于冯昭仪一念之间的喜怒。至于那天梯,那渺茫不可知的归家之路,或是在这深宫之中挣得一丝自主喘息之机的途径,又在哪里?连望都望不真切。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鼻尖萦绕的荷香,都变得过于甜馥,沉沉地压在心口,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安的腻人。

    冯媛又静坐了片刻,将盏中残茶饮尽,扶着青黛的手缓缓起身:“出来也有些时辰了,回吧。”

    “是。”青黛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一行人迤逦出了水榭,沿着来时青石小径返回承华宫。夕阳已大半沉入宫墙之后,天际只余一抹残存的橘红,很快被蔓延上来的靛青吞没。宫墙的影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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