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没有压抑住的呜咽唤回狯岳神智，他看向不远处的小孩，那孩子只是发出了那么一声就又陷入压抑的安静，但对狯岳来说他听得清清楚楚，一直在哭，就没停过。

    狯岳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山里的夜风应该挺冷的。

    ……该死的老天爷你真的赢了，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抛下这边自己找梦醒的方法。

    狯岳解下身上的蓝色三角羽织，无语地察觉到原本经历过激战的羽织现在也崭新得很。

    羽织精准无误地抛向小孩，后者被吓得立刻往后退，头重重撞上树干发出的闷响让狯岳都觉得疼。

    小孩没觉得疼，他的痛觉就跟已经彻底失灵了一样，抓着羽织就要往远丢，狯岳这次没让他有这个机会。

    羽织兜头盖下，狯岳趁着小孩视野全黑，强行把他抱了起来，毫不意外得到了剧烈的挣扎和冲破喉咙的尖叫，他咬了咬牙：“再敢乱动就——”

    他说不出“宰掉你”这样的威胁，但是小孩自己补全了，立刻僵硬住了身体，整个人轻得冷得得像一块寒冬的枯木。

    ……行吧。

    狯岳说不出来什么好话，对着幼年版的自己也说不出重话，这孩子能自己脑补出来威胁也行。

    山里不能待了，再往下只会更冷。

    狯岳直奔山下的镇子，找到最近的旅店，先把小孩往空房间里一塞，层层叠叠裹上被子，才绕到楼下去叫醒老板补办了住房手续。

    然后发现他没带钱。

    狯岳：。

    也对，他去打无惨的他带钱干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手腕上的勾玉：“这个先抵押着。”

    老板犹豫又狐疑地看了一会狯岳，但实在太困，加上狯岳身上带着把刀一看就不好惹，最后还是收下了。

    狯岳回到房间，他走的时候小孩什么状态，回来就还是什么状态，仔细听了一下，气息没什么问题，已经缓下来了。

    “……差不多得了。”狯岳对着那一小团被子出声。

    “我可不记得

    你脑子不好使，再怎么被吓到，也该看得出来我不会伤害你吧。”

    狯岳停了一会，依旧没得到回应。

    ……简直就是跟人偶在对话。

    贼老天你赢了。

    狯岳还是没招，看了看窗外高悬的明月。

    等天亮吧，天亮会好一点，然后喂点吃的。当初的他都撑过来了，都是他，没道理这个他会撑不过来。

    曙光刺破夜幕，狯岳打开了窗户，好让阳光照进来，随后把刀留在房间，下去买些早点。

    哦，依旧没钱。

    狯岳把颈上的勾玉又摘下来一个，老板娘仔细对光看了看，就算是以她的眼力也能看出来这恐怕是上等好货，立马笑眯眯应下了，还包了一天的伙食。

    逮到个识货的，狯岳还能给她便宜了，讨价还价下来就是三天的饭免费供应。

    嗯，还剩下一个勾玉。

    狯岳麻了。

    ……他要去哪搞钱啊？找当铺老板？

    带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回了旅店，狯岳看都不看抬手掀掉了那层被子，小孩空洞的眼神不适应明亮的光线，瞳孔缩了缩，身体也缩了缩。

    狯岳不辨喜怒地看着他，俯身，只问了一句。

    “你想饿死吗？”

    于是烧饼终于被小孩接过，一口一口撕咬着干嚼咽下，一边的温水根本动都没动。

    狯岳三两口解决了饭，一转头就看见小孩木然地吃着早点，也不嫌干噎，光是看看眼睛就知道还没缓过神来。

    大半个饼子都被小孩填进了空空的胃里。

    或许真的只有饱腹感才能给人活下来了的实感，豆大的眼泪终于从呆滞的眼睛里滚落。

    一滴接着一滴，从眼睛里直接掉出来，有的落到烧饼上，有的砸到地里。

    小孩还在吃，一边掉眼泪一边将剩下的饼子往嘴里塞，像是执行底层代码的人偶。

    狯岳没再看他。

    心里堵得慌。

    那杯水被小孩主动拿了过去，几口几口地喝完，放回榻

    榻米上。

    等到日上三竿，狯岳听到了第一句来自小孩的问题，声音暗哑：“你是谁？”

    狯岳转头，静静看着他：“认不出来吗？”

    他已经确认过了自己的样貌可没变过，正如他能确定这小孩是小时候的他，这小孩也能认出来自己是长大后的他。

    小狯也不出他预料地睁大了点眼睛，那空芒的眼睛里出现了新的情绪：“……神明大人？”

    “……面影妖怪。”他又说。

    狯岳：“……？”

    他也很快想起来了有这个名称的怪物，会反射人类的外形，如果被其他人当做本人并打了招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