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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一过,便是彻微十五岁的生辰。

    他们师徒三人与师姑在树下摆宴,开怀畅饮,彻尘酒品一般,喝醉了嘟嘟囔囔个没完,说要作诗,给师妹作,给师父作,给师姑作。

    却因醉得平仄不分,惹来轰然嘲笑。

    东方月无声地看着他们,彻微见师父不说话,也不说话,只偶尔在师兄出囧时出言打趣几句。

    师父惯于寡言,树影斑驳落满衣襟,不动声色。唯有当师兄踉跄着扑进酒坛时,他才微微抬袖,一道气劲将人扶正。

    彻微便在这间隙轻笑。

    她忽然发觉师父的眉宇始终未展,那双沉静的眸子似隔了一层薄雾,将周遭的喧闹都推得极远。

    她觉得师父似乎有心事。

    子梅师姑喝多后竟打开了话匣子,忽而说起旧事。

    她说东方月幼时,人还没有剑长,日日举着桃木剑在晨露中苦练,比他们这些师兄师姐都勤奋,在晨露里苦练,寒暑不辍。

    师父十分欣慰,常抚须颔首,以他为例训诫众弟子,倒教这沉默的孩童平白遭了许多嫉恨。

    “那些个师兄弟啊……”子梅师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酒盏,碎玉般的声响里,百年光阴簌簌而落。

    有被妖物掏心而死的,有闭关时经脉尽断的,更多的则是某年某月辞别山门,再不复返,要么自立门派,要么云游四方,不知不觉几百年就过去了。

    说至此处,她望向东方月的侧脸:“谁能想到,最后守着仙泰山的,竟是当年最不爱说话的小师弟。”

    夜风掠过柳枝,带来远山的凉意。子梅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醉眼朦胧地望着满天星子。

    子梅:“如今群妖四起,这乱世,兵燹不止,做神仙也难以逍遥事外。”

    “唉。”

    最后半句叹息散在夜里,像一片烧尽的符纸灰。

    她指尖蘸着酒水,在石案上勾出北方疆域图。语气沉重起来:“北地白狐九曌,踞壶山而啸,三月间毁长城十七堞。”

    酒痕蜿蜒,浸染石案,“如今它麾下纠集妖军千万,似要大举南下。北境烽火不熄,昼夜妖云蔽月。”

    凡人需要真正的仙术,而非江湖把戏。

    民间修士修为低下,不堪一击,朝廷希望找一位大修士帮助寻常凡人修行以对抗妖族进犯。

    子梅自五十年前便出入宫廷,行走于诸国之间,是入世的修士,如今她琐事缠身,便答应帮助朝廷找一位合适的大修士。

    周旋列国,她比谁都清楚什么样的修士能担此任,既要有弹指镇妖的修为,更需让百姓甘愿追随的声望。

    子梅忽然轻笑:“说来也巧,我来之前途经京都酒肆,听酒肆游侠传唱‘百年前,松自轻,仙泰一剑安天下。’……那故事中的人,是我们的师父。”

    她的话不言而喻。

    如今的东方月再合适不过。

    “师父……”彻微看向东方月,她仰着脸,月光在睫毛上碎成细小的银屑。

    原来师父就是为此事烦恼吗?

    她固然舍不得与师父分离,然天下大势为重,她记得起初上山时,师父立在雪中对她教诲:“修仙之人,当以苍生为念。”

    喉中甜酒泛起酸涩。

    彻微忽然挺直脊背,主动道:“师父,弟子定会谨记教诲,勤于修行……”

    发顶蓦地一暖。

    师父的手掌带着木质沉香,轻轻揉了揉她蓬乱的前额。

    “为师知道。”

    他的叹息比落花还轻,问道,“你可愿随子梅师姑修行?”

    彻微疑惑地望着他,又扭头望向师姑,两人神色讳莫如深。

    “我……”

    她又求助似的看向师兄,却见那人喝得烂醉,抱着酒坛酣睡了,脸颊压着石案上的酒渍,鼾声与夏虫交响。

    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若是师父远行……”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可以跟着师兄修行……”她像是肯定自己般又用力点点头。

    彻微先头喝了不少酒,此时醉意迟来。

    少女双颊绯红,像熟透的桃子。重重点头时发梢都跟着晃动:“等师父回来,我肯定能独当一面了!”

    东方月低垂着眼帘,只答了一个字:“好。”

    他看向师姐:“传说白狐九曌最怕三昧真火,若将此术传于凡人,希望师父不要怪罪我们。”

    子梅便笑:“你知道,师父从来最疼你,你做什么他老人家都不会生气。”

    停了一会儿。

    东方月:“什么时候启程?”

    子梅:“越早越好。”

    月上皓空,他的声音像吹不开的云,流不动的水,那样稠那样稠。

    他终于做出决定。

    “那就明日动身吧。”

    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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