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耳坠上的银月亮。”
叶葆启点点头。他理解这种变形记——他自己不也把青春变成了铅字,把理想变成了每月的工资条吗?
丁沽街派出所里,阿不都·热合曼一见到儿子,整个人像被闪电劈开的胡杨,僵硬了一瞬,然后崩溃般扑上来。他抱住阿迪力,用叶葆启听不懂的话喊着一连串的词语,那些词语在空中碰撞、碎裂,变成金色的粉末洒落。
父子俩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叶葆启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感到眼眶发热。他想,眼泪大概是一种通用的语言,比任何字典都丰富。
阿不都用生硬的汉语道谢,握每个人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戈壁滩上的石头,但温暖,那温暖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叶葆启的骨子里。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晚。街边的灯笼都亮了起来,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在冬夜里缓缓流淌。解平生开着车,忽然说:“老叶,你相信命运吗?”
叶葆启看着窗外流淌的灯火:“以前不信。现在觉得,命运可能就是无数偶然串成的必然。”
“像今天的相遇?”
“像今天的相遇。”
平安胡同里,炖肉的香味浓得像实质的雾,包裹着每一个归家的人。叶葆启推开门,看见素琴正在剁肉馅。菜刀起落,在砧板上敲击出稳定的节奏,那节奏与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回来了?”素琴没抬头,继续剁着。
“回来了。”
“孩子找到了?”
“找到了。”
素琴停下刀,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像两口深井,井底有月亮。“那就好。”她说,又低头继续剁肉。
咚咚咚,咚咚咚。菜刀与砧板的对话,讲述着千百年来中国家庭最朴素的故事。
小舟举着糖葫芦跑进来,糖葫芦上的山楂红得发亮,像一颗颗微缩的太阳。“爸爸!姥姥说吃了糖葫芦,一年都甜!”
叶葆启抱起儿子,闻到他头发里有阳光和冰糖混合的味道。这味道让他突然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年夜饭摆上桌时,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红烧鲤鱼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四喜丸子圆滚滚地挤在盘子里,炖肘子皮上的油光映着灯影,颤巍巍的,像液态的黄金。
叶葆启说起阿迪力的故事。小舟听得入神,嘴里的饺子忘了嚼。
“爸爸,那个小哥哥找到爸爸了,是不是特别高兴?”
“特别高兴。”
“要是我也丢了,爸爸能找到我吗?”
叶葆启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里有整个宇宙的重量。“能。”他说,“就算你变成一阵风,一滴雨,一粒沙,爸爸也能找到你。”
素琴夹了块鱼放进小舟碗里:“咱们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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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鱼,骨头连着肉,肉连着皮,分不开的。”
吃完饭,叶葆启带小舟去放鞭炮。二踢脚炸响时,他捂住小舟的耳朵,感觉到儿子的小脑袋在自己手掌下轻轻震颤。那震颤顺着胳膊传上来,一直传到心里,在心壁上激起细密的回声。
夜空中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红的像血,绿的像翡翠,金的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