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9. 第009章 血染的“孝顺”  葵花灯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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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准备早上煮面吃。鸡蛋摆在碗柜里,一个个圆滚滚的,像五个小太阳。我夜里饿,胃里像有只手在抓,就起来煎了一个。真香啊,油锅里‘滋啦’一声,蛋黄流出来,金黄金黄的……我吃完了,碗都洗了,以为他不知道。”

    老人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可他知道了。早上起来看见碗柜里少了个鸡蛋,就疯了。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不,像个恶鬼。他说:‘爹,你是不是偷吃我鸡蛋了?’我说是,我饿。他就从厨房拿出菜刀,不是刀刃,是刀背,说刀刃太快,怕把我砍死了……”

    叶葆启和解平生对视一眼。解平生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叶葆启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灵魂深处的恶心——为了一颗鸡蛋,把亲爹砍得骨头都露出来?

    “您怎么不跑?不报警?”解平生问。

    老人突然激动起来,那具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报警?报警我儿子就得进去!判刑!劳改!那我咋办?谁给我养老送终?我死了谁给我摔盆打幡?”

    叶葆启愣住了。这逻辑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维。儿子砍我,我不能告他,因为他是我的养老依靠——多么荒诞,多么真实,多么鲜血淋漓的真实。

    “大爷,他都这样对您了,您还指望他养老?”

    “他是我儿子!”老人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就是再不是东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老伴死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他要是进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血还在流。皮带扎得太紧,老人的腿开始发紫。地板上的血摊变大了,暗红色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劣质的果冻。解平生换纱布的手在发抖。

    “必须送医院!”叶葆启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再流下去,您等不到见报了!”

    “我不去!”老人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白得像要戳破皮肤,“你们记者给我写!写大点,登头版!让街坊邻居都看看,我屈星群养了个什么样的畜生!”

    叶葆启看着老人倔强的脸——那张脸上沟壑纵横,每道皱纹里都藏着苦难;又看看那汩汩流血的伤口——那伤口像个永不闭合的嘴,在无声地呐喊。他一咬牙,对解平生说:“你按住他,我去拦车。”

    他冲下楼,夜风像冰水泼在脸上。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瘦长的鬼。等了仿佛一个世纪,才来了一辆“面的”——黄色的小面包出租车,车灯昏黄,像惺忪的睡眼。他疯狂挥手,车子停下,司机摇下车窗,是个年轻人,嘴里叼着烟。

    “师傅,帮个忙,楼上有个老人快不行了,送医院!”

    司机把烟吐掉:“上来吧!”

    两人上楼,和解平生一起把老人扶下楼。老人很轻,轻得让人心慌。搬到车上时,他还在喃喃:“我不去医院……我要登报……让所有人都知道……”

    “大爷,先活命。”叶葆启关上车门,掏出十块钱——他口袋里所有的现金,“总医院,快!闯红灯算我的!”

    面的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条红色的光痕,像伤口在流血。

    叶葆启回到楼上,看着地上的血。那摊血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层次感——最外围是暗红色,已经半凝固;中间是鲜红色,还在微微颤动;最中心是深褐色,黏稠得像糖浆。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血还是温的,带着人体的余温。

    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桃花源里派出所,接电话的是老孔所长,叶葆启的老熟人。他把情况说了,孔所长在那头叹气:“又是屈星群……这老爷子,唉。”

    “您认识?”

    “认识。他儿子屈超,去年因为赌博被我们处理过。老爷子来求情,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起来的时候说:‘同志,你们关他几天教育教育就行,可别判刑啊,他还得给我养老呢。’”

    第二个电话打给妇联权益部门的。接电话的女同志声音很疲惫,听说情况后说:“我们记录一下,但这种事……如果老人自己不追究,我们很难介入。家庭暴力,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挂了电话,叶葆启开始擦地。他打来一盆水,水很清,能看见盆底印着的红双喜字——不知是哪个同事结婚时发的。他把抹布浸湿,拧干,开始擦。血很难擦,黏糊糊的,抹布一过,血不是被擦掉,而是被抹开了,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红色痕迹,像谁用蘸血的毛笔胡乱画的符咒。

    他擦了很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第一盆水变成淡红色,第二盆变成粉红色,第三盆还有淡淡的红。到第四盆,水终于清了。但地板上那些缝隙里,血已经渗进去了,擦不掉,留下暗红色的印记,像大地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解平生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子砍爹,爹还护着儿子。一颗鸡蛋,换十八刀——我刚才数了,伤口正好十八处。”

    “不是孝,是恐惧。”叶葆启说,手里的抹布滴着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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