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6. 第026章 获奖之后  葵花灯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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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恨他吗?”赵宛芳问。

    “恨过。但后来想想,他也是链条上的一环。问题不在某个人,在整套齿轮怎么转。”叶葆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记者的愤怒要像茶,不能是白开水,烫一下就凉;也不能是酒,烧昏了头。要有点苦,有点涩,但回味是清的。”

    1999年春天来得晚。三月了,河面的冰还没化尽,像老人不肯掉的牙。叶葆启听说王老师在郊区小学的消息,是在一个早晨。消息是随风传来的——真的是一阵风,吹开了他办公桌的窗户,夹带着远郊田野的气味和孩童的读书声。

    他决定去看看。

    郊区小学在三十里外,要穿过一片桃林。时值花期,桃花开得疯癫,红得不像真花,像泼出去的颜料。叶葆启骑车前往,花瓣落了他一身。

    学校很小,只有两排平房,操场是泥地,但扫得干净。他到的时候正是课间,孩子们在玩老鹰捉小鸡。王老师当母鸡,伸开双臂护着身后一串“小鸡”。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眼神明亮,那是叶葆启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

    她没有看见他。叶葆启就站在围墙外看了十分钟,然后悄悄离开了。回程路上,他想起老领导的话:“记者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其实每个人都是,王老师是,那些孩子也是。时光是最公正的编辑,它会删掉一些章节,重写一些段落,但好的内核,总会在某个版本里留存下来。

    儿子叶舟高考前的那晚,父子俩在河边散步。这是叶葆启最喜欢的一段河岸,老柳树垂着长发般的枝条,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千万片金箔。

    “爸,你当记者图啥?”十八岁的叶舟问出了那个问题。

    叶葆启没有立即回答。他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水漂。石头在水面跳跃七次,画出一串同心圆。

    “你看这水漂,”他说,“石头最终会沉下去,但它激起的涟漪会传到很远。也许到对岸,也许更远,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记者做的事,就像这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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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求石头永远漂着,只求那圈涟漪能触到该触到的岸。”

    叶舟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父亲打水漂的姿势:身体微微侧倾,手腕发力,石片脱手时有个漂亮的旋转。后来他很多次模仿这个姿势,始终不如父亲打得远。

    高考那三天,素琴在家坐立不安,把观音像擦了又擦,香炉里的灰满得溢出来。叶葆启照常上班,但写稿时写错了好几个字。老陈瞎子闻着空气说:“今天报社的气场乱,有大事。”

    发榜那天,邮差在门口喊:“叶舟家,挂号信!”

    素琴冲出去,手抖得拆不开信封。叶葆启接过,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展开通知书那一刻,他看见的不是字,而是一片光——金黄色的,温暖的光,从纸面升腾起来,笼罩了整个客厅。那是希望的光,是未来的光,是一个父亲看见儿子踏上新旅程时,心里涌起的无法言说的光。

    素琴哭了,笑着哭。叶葆启抱住她,闻到她头发里油烟和桂花油混合的味道。这个味道他闻了二十年,是家的味道,是根的味道。

    那天夜里,奖牌在抽屉里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不再是心跳,而是像泉水,叮咚作响,清澈欢快。叶葆启打开抽屉,红绒布自己掀开一角,奖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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