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8. 第028章 苍原墨迹  葵花灯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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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浅滩里密密麻麻全是逆流而上的鱼群,河水被搅成浑浊的奶白色。

    藏民向导才让说,这些鱼每十年才长一斤肉,“慢得像高原上的时间”。他带他们去祭海台,那里经幡密如森林,在风中哗响。才让教他们撒龙达——印着经文的彩色纸片,抛向空中时如蝶群纷飞。

    “每片龙达上都写着祈愿,”才让说,“风把愿望带到神那里。”

    叶葆启也撒了一把。纸片在上升气流中旋舞,有一片粘在他袖口上,他小心取下,见上面印的藏文如虫迹蜿蜒。他不懂意思,却觉得那形状本身就有某种神力,像古老的密码。

    那晚他们住在湖边帐篷。深夜,叶葆启被寒意冻醒,钻出睡袋走出帐篷。银河正横贯天际,星光稠密得几乎流淌下来。湖面映着星空的倒影,天地在黑暗中连成一体。

    他忽然感到一种渺小——不是沮丧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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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而是释然的渺小。在这样浩瀚的星空下,个人的悲喜、事业的成败、甚至时代的更迭,都轻如一片龙达。他想起来西部前总编辑的嘱托:“记录变化。”但此刻他觉得,真正值得记录的,也许是那些不变的东西:星空、大地、人对美的向往、对意义的追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摄影记者。

    “睡不着?”叶葆启问。

    “太安静了,耳朵嗡嗡响。”摄影记者点起烟,火光映亮他半边脸。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葆启,我拍了一万多张照片了。但最好的瞬间,往往是没带相机的时候。”

    比如昨天在公路上,他们遇见一家磕长头的朝圣者。夫妇俩带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额头上都绑着厚木板,手肘和膝盖裹着牛皮。每走三步便全身伏地,额头轻叩地面。动作机械而虔诚,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摄影记者举起相机又放下。“拍了就像偷东西,”他当时说。

    此刻在星空下,叶葆启理解了他。有些画面只该留在眼睛里,溶进血液里,变成记忆的一部分——而不是凝固在相纸上,成为可供展示的标本。

    进入陕西时,春天真正来了。黄土高原的沟壑里,杏花开了,一簇簇粉白点缀在灰黄背景上,娇嫩得令人心碎。他们在延安采访老区建设,在黄帝陵看千年柏树,在西安古城墙下听秦腔——那嘶吼般的唱腔,像土地本身在发声。

    返程前最后一天,车子出了故障。小刘趴在引擎盖上捣鼓两小时,满手油污,终于宣告:“得等配件,至少三天。”

    他们被困在一个无名小镇。镇子只有一条街,街尾是汽车修理铺,街头是家小饭馆,中间散落着杂货店、理发铺、邮局——邮局的门永远半掩,玻璃柜台里摆着过时的邮票。

    意外的滞留成了西行的句点。三天里,他们像当地人一样生活:早上吃豆浆油条,中午在饭馆和卡车司机拼桌,傍晚去镇外土坡上看日落。时间慢下来,慢得像才让说的湟鱼。

    叶葆启用这时间整理笔记。三个厚本子写得满满当当,页角卷起,纸面有茶渍、油点、甚至不知哪次匆忙中滴上的蓝墨水。他重读那些文字,发现自己的笔迹在变化:起初工整谨慎,越往后越潦草飞扬,像被西部的风沙吹乱了筋骨。

    最后一晚,修好的车停在招待所院里。三人坐在台阶上喝当地产的太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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