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9. 第029章 醉拍成陵  葵花灯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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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了草原的魂;我的醒,则让我以职业的框架捕捉到了仪式的形。醉与醒,在此形成了一种辩证:没有醉时的敞开,醒时的记录可能流于表面;没有醒时的控制,醉时的体验只能停留在私人幻觉。

    成陵的祭祀年复一年,桑烟升起又散去。我们这些外来者,带着相机和笔记本,试图捕捉那些不可捕捉之物。也许最好的状态,是半醉半醒——醉到足以让边界的围墙坍塌,醒到还能记得按下快门。”

    稿子发回报社后引起热议。摄影部主任特意打来电话,说那张慢门哈达的照片已经决定用作下一期摄影专刊的封面。更让叶葆启意外的是,摄影记者主动提出,那组照片的署名应该用他们两人的名字。

    “没有我的醉,就没有你的醒。”摄影记者说,“这是共同作品。”

    离开鄂尔多斯的那天早晨,他们特意绕道成陵,做最后的告别。清晨的陵园空无一人,只有守陵人在远处慢悠悠地打扫。金顶在朝阳下依然闪耀,但少了祭祀那天的神圣威严,多了几分日常的宁静。

    叶葆启站在广场中央,闭上眼睛。风从耳边掠过,带来远处羊群的叫声和更远处拖拉机的轰鸣。现代与古老,日常与神圣,在此刻交织成这片土地的复调。

    摄影记者没有带相机。他说今天不拍照,只用眼睛看。但他看了很久,眼神不再是记者那种扫描式的观察,而是更深沉的凝视,像是要把这片风景刻进记忆里。

    上车前,小刘从兜里掏出三块小石头,递给叶葆启和摄影记者一人一块:“我在陵宫后面捡的,做纪念。”

    石头很普通,灰褐色,表面粗糙。但握在手心,能感觉到阳光留下的余温。叶葆启把石头放进上衣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越野车再次启动,向西,向更深的西部驶去。后视镜里,成陵的金顶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摄影记者忽然说:“你们说,成吉思汗真的葬在那里吗?”

    正史记载,成吉思汗的秘葬地无人知晓,成陵只是衣冠冢和祭祀之所。但在这片土地上,传说比史书更有生命力。

    叶葆启想起暗房里那张烟雾显形的照片,想起摄影记者描述的银色光网,想起自己按下快门时那种超越自我的状态。

    “也许,”他说,“重要的不是埋在哪里,而是人们相信他埋在哪里。相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车窗外,草原无垠,天空如倒扣的蔚蓝巨碗。一群鹰在天际盘旋,画着看不见的圆。叶葆启想起蒙古族朋友唱的一句歌词,大意是:鹰飞得再高,影子也落在地上;人走得再远,魂也系在故乡。

    他摸了摸胸口的石头。坚硬的、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相机躺在后备箱的器材包里,安静如冬眠的兽。那卷拍完的胶片已经寄回北京,那些瞬间已经被固化在化学涂层上,等待被更多人看见。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被胶片记录的——比如风的味道,比如光的温度,比如在某个临界状态中,人与土地、与历史、与不可见之物的短暂相遇。

    摄影记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酒彻底醒了,但某种更深的东西似乎刚刚苏醒。

    小刘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蒙古语频道。长调歌声流淌出来,悠远,苍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车厢里,在草原上,在时间中,无声奔流。

    叶葆启看着前方。公路笔直地伸向天际线,仿佛没有尽头。他知道,这次采访还会遇到很多事,拍到很多照片,写下很多文字。但成陵的这一章,会像那枚贴在胸口的石头,一直硌在那里,提醒他关于醉与醒、看见与被看见、记录与超越的永恒辩证。

    越野车继续西行,扬起淡淡的尘土。尘土在阳光中悬浮,久久不落,像是大地轻轻呼出的一口气息,在述说着那些未被言说、但始终存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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